何清嘉从小在皇宫里长大,对那些争权夺势的腌臜事厌恨无比,他本以为自己能够坚持年少时的初心,可没有想到坐在皇位之上,也会被权力浸染。
那年在文华殿,先生问:“若有朝一日,世人摒弃真理,将歧途当作正道,应当如何为之?”
何清嘉的答案是:“纵然世人皆背绳墨以追曲,吾亦截然不与世俗同流。”
而如今,他不知不觉已经同流合污了。
又一杯酒水下肚,陆云明才拦住他道:“你想让纪青飏把案子审下去?”
“案子已经重新审理,我此时赶去阻止也没有意义了。”何清嘉说道。
他其实也不忍心让舒容霄顶罪而死,若纪青飏能救下她,又何必赶去阻止。
陆云明抬眼看了一下窗外,街道上人来人往,刑部的人已经引着云阳王的车驾赶去大理寺了。
“若是纪青飏审案顺利,刑部为何要请云阳王前去,他们应该是遇到麻烦了。”
何清嘉喝酒的手一顿,瞬时起身。
陆云明紧随在他身后,“你先遮住你的脸,不然这副模样赶去大理寺,纪青飏才是真的麻烦了!”
大理寺内,众人静默等候着云阳王的到来。
吕正英的手下早跟何元征说明了公堂之上的情况,这位向来神色淡淡的云阳王,在跨入大理寺,见到纪青飏的那瞬间,神情却是一变。
那上扬的嘴角,分明是在笑!
纪青飏被这莫名的笑意整得不知所措,从前在宫中云阳王也没有认出来他是假皇帝,但今日有人指出他的身份,再次打量他时肯定会多带几分怀疑。
纪青飏不敢确定今日云阳王能不能识破他的伪装,但他想赌一把。
而此时何元征眸眼深邃,藏着别人看不穿的思虑,他清朗俊秀,一笑起来犹如清风明月。
只是这清风明月之下,还有暗夜不见的波涛。
何元征心想,还真是像极了啊。
怪不得去年在朝天殿里见到的皇帝总觉得与以往不同,怪不得总感觉那时皇帝在刻意隐瞒什么,原来这便是真相。
他分明已经劝住了何清嘉,不再对章家下手,可今日却冒出来个假皇帝,不管不顾地要重审案件。
救人心切,却实在鲁莽。
何元征心中自有阳秋,脸上却不显露分毫,笑着对坐在堂上的纪青飏说道:“圣上不满意三司会审的结果,大可下旨命三司重审,何必劳累自己。”
所有人都朝着何元征看去,云阳王亲口认证,这便是真皇帝。
章逑难以置信,“他分明就是冒充顶替的!”
“放肆。”何元征声音冰冷,“对圣上不敬,章统领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冒充皇帝,坐断公堂,这样的事情说出来损害的是天家威严,日后若有人效仿,后果不堪设想。
无论眼前的人是不是纪青飏,此时他都必须是真皇帝。
纪青飏见何元征没有拆穿自己,又重新拾起信心,“章家罪状滔天,寡人要将章逑下狱,待三司梳理案情后,依律论处,皇叔可有异议?”
何元征扫了章逑一眼,“章逑虽有罪,可历代功劳不小,先帝更是对章家多次褒奖,圣上此举,有些任性了。”
“功是功,罪是罪,章家的功,早已有赏赐,有罪自然也该受罚,怎可用旧日之功,来填补今日之罪?”纪青飏说道。
何元征看着纪青飏一脸坚定的样子,眼底更加深沉。
满堂的官差都在围观这桩案子会如何审判,皇帝执着于赏罚分明,绝不放过章家。
而恰巧章逑是云阳王的岳丈,于情份上讲,云阳王必然会保下他。
皇帝与云阳王本就形势微妙,朝野之中都在传言云阳王会抢夺皇位,此刻在公堂上针锋相对,即便不开口,都能闻到火药味。
过了片刻,无形的硝烟化为霹雳烈火,于大理寺外发出阵阵骇人的动静。
今天聚集在大理寺的人实在太多,巡检司只是守在外围寻常防护,没有预料禁军会突然闯进来,甚至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动手。
巡检司的人都被打伤了好几个。
一阵盔甲响动的声音,紧接着,一队禁军气势汹汹,横冲直撞闯了进来,完全不顾及皇帝和云阳王在场,直接持刀护在章逑身前。
云阳王眼底透出寒意,“章逑,你这是要造反?”
“禁军守护圣上安危,而今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竟然冒充圣上,藐视皇威,身为禁军统领,将他拿下乃是职责所在。”章逑高声说道。
他将纪青飏的身份作为解救自己的底牌,绝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只是方式过于粗暴,反而将自己的底牌显露出来了。
江雪澄怒斥道:“大理寺重地,岂容你随意调兵闯入,你没有实据便口口声声怀疑圣上身份,当着一众官员的面行如此不轨之事,无疑是罪加一等。”
“少卿大人还是省点力气吧。”章逑笑道,“你猜猜你们大理寺衙役和外面的巡检司加起来,能不能对抗得了这些禁军。”
大理寺衙役并无作战训练,门外的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