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这天的北京,天是铅灰色的,空气里凝著一层薄薄的寒意,窗户上结著细密的霜花。
街上的行人少得可怜,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轮胎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声音传出去很远才消散在空旷的街道里。
唐甜是被一阵敲门声从被窝里捞出来的。
她披着一件厚实的珊瑚绒睡袍,脚踩蓬松的毛拖鞋,眉眼惺忪,发丝微乱,拖着慵懒的步子迷迷糊糊地拉开门。
冷风“呼”地灌进来,她打了个激灵,随即看到门口站着的人,瞬间清醒了大半。
门外的木森身形高挑挺拔,一身长款黑色羽绒服利落修身,拉链严丝合缝拉到顶端,衬得他下颌线条愈发清瘦分明。
冬日的寒风冻得他纤薄的鼻尖泛着浅浅绯红,修长干净的手指拎着好几只沉甸甸的购物袋,袋口的勒痕深深嵌在白皙的指节上,泛出淡淡的青白。
即便负重沉沉、寒风刺骨,他身姿依旧挺拔端正,不见半分狼狈。
在对上她视线的瞬间,那双深邃清亮的眼眸立刻柔和下来,眼尾轻轻下垂,眉眼弯弯,盛着细碎温柔的笑意。
“是不是很冷?”唐甜侧身让开门口,目光从他冻红的鼻尖滑到那双修长的手上,语气里带了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嗔怪。
木森轻轻颔首,薄唇开合,呵出一缕朦胧的白气,嗓音清冽温和:“来的路上风大。”
他身姿微倾,礼貌地微微探身,深邃的眼眸轻轻扫过她身后的玄关,语气带着浅浅温和的试探:“哪里换鞋?”
唐甜这才反应过来,笑着从鞋柜里抽出一双崭新的灰色棉拖鞋,撕开包装袋放在他脚边。
“你应该是有点洁癖的人,这双没人穿过,放心。”
木森低头看了那双鞋一眼,嘴角的弧度深了些,没有立刻穿,而是先把手里几个购物袋轻轻放在玄关柜旁边,然后才弯腰脱鞋。
他脱鞋的动作很自然,却带着一种受过训练般的秩序感。
两只鞋并拢摆正,鞋尖朝外,整整齐齐。
直起身时,他又将那几个购物袋重新提起来,才看向唐甜。
“不算是严重的洁癖,只是当医生的时候养成的习惯。手术室里的规矩多,久而久之就改不掉了。”
唐甜了然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带着他往厨房走。
她租的房子是朝阳区公园附近的一套两室一厅,不算豪华,但收拾得干净清爽。
客厅朝南,冬日稀薄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淡的暖色。
走过客厅时,木森的目光快速扫过茶几上摊著的几本杂志和半杯没喝完的水,又落回前方唐甜毛茸茸的睡袍背影上,嘴角压了压,没出声。
到了厨房门口,木森停了一下。
厨房很宽敞,大理石台面擦得锃亮,灶台上干干净净,连锅底都是崭新的,看着不像用了很久。
他把购物袋放在台面上,开始一件件往外取东西。
一盒处理好的鲜虾、一条收拾干净的鲈鱼、半只三黄鸡、青椒、番茄、几把小青菜,还有葱姜蒜和一小袋干辣椒。
唐甜倚在门框边看着他把食材一样样码好,动作利落而有条理,甚至把虾盒和鱼盒分开放在水池两侧,素菜归素菜,肉归肉,像在实验室里分拣标本。
“需要帮忙吗?”她歪著头问了一句,语气轻快软糯,带着几分俏皮的试探。
木森将最后一盒豆腐轻轻摆好,缓缓转身。
天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上,柔和了他锋利的骨相,少年感的干净与成熟男人的温润交织。
他的目光轻轻落在她一身毛茸茸的睡袍上,眼睫微颤,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唇角微动。
“需要。我没有买调料,也没有锅碗瓢盆,你得告诉我它们在哪里。”
唐甜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轻轻荡开。
她迈步上前,抬手拉开上方的吊柜门,指尖轻点,细细给他罗列。
“这排是酱油、老抽、陈醋、料酒,下面那格是盐、糖、淀粉、花椒”
说完她又屈膝蹲下,打开底柜,回头看向他。
“锅在这里,炒锅、汤锅、蒸锅,碗在那边消毒柜里。”
木森顺着她的指引一一记下,接着他伸手从其中一个购物袋里拎出一条围裙。
纯灰色的款式,干净无纹,布料厚实柔软,朴素又低调。
唐甜看到那条围裙的第一眼就忍不住乐了,她想象着他穿着那件黑色长款羽绒服时的高挑清冷,再对比眼前这条朴素得像食堂阿姨同款的灰围裙,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你穿这个围裙很有特色。”她拖着尾音调侃。
木森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围裙,神情坦然地抖开,往脖子上套,反手去够身后的系带。
“前几日我逛商场的时候选了好几套,我确定这一套不是最丑的。”
唐甜笑得更厉害了,眼睛弯成了月牙状。
“你是怕自己温润帅气的形象在我面前破灭吗?但你从答应做饭那一刻起,这个形象可能就已经在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