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煊的话让众多考官脸色顿了顿,他们齐齐看向陆煊,那眼神中带着些许的疑惑,仿佛在说:你?
你确定,是你?
工匠家庭出身,靠发明油印机才堪堪进入贡院中的你?
“虽然你提出的办法很好,可拟定题目这种事情,还是由我们来做吧,叶誊录,你就做好誊抄打印题目的工作就可以了。”两位主考官中,滕毅的脾气偏好一些,道。
而范敏则就毫不客气了,冷声言着:“你原本就是个工匠,若非创造出的物品有着用处,根本入不得这贡院,你可曾看过四书五经,可曾阅览群书?你能拟定明白题目么?”
“老老实实做好你的工作就可以了。”
不怪范敏这番不留情面的说话。
因为叶煊确确实实就是个工匠。
工匠说白了,从小学的就是如何制造工具,织布、锻铁等等。
叶煊可能书都没有读过。
让叶煊来重新拟定题目,这不就是开玩笑么,叶煊不想活了,可他们还想活呢。
“你们重新拟定的题目或许有用,但却未必能保证我们所有人全部活下来。”
“我拟定的题目或许无用,但却能保证大家都活下来。”
叶煊自己想拟定题目这个想法,从方才他主动发言打破考官们的争吵那一刻,就已经生出了。
眼下已经是死局。
考题已经泄露,舞弊案件已经坐实,他们都要死,况且朱元璋本就不是仁慈之人,这种情况下哪怕这些考官们重新拟定出新的题目,也未必能消散朱元璋的火气。
所以他决定,将自己压箱底的东西全部拿出来。
为此,换一条生路。
本来他是想着在这贡院中安安稳稳的当一个誊录官,不参与任何事情,度过朱元璋喜杀官员的恐怖时期的,等到朱棣打过来继位,他在将各种后世的见解、对于明朝有利的国策拿出来的,可现在时不我待。
再不拿出来,真的要死了。
不能把自己的性命,放在这些考官们身上,唯有自救才能让他心安。
“你若不愿意誊录,就换其他人,休得继续聒噪!”
“一个工匠想要拟定科举题目,荒谬、荒诞!”
范敏压根就不相信叶煊,这若是换一位大儒这般说话的话,可能他们当场就答应了,可原本是工匠户籍的叶煊,他们如何相信?
随后众考官也就不理叶煊了,纷纷绞尽脑汁开始出题。
叶煊环顾着这些考官们,索性也不再辩驳什么,眼下时间不是很充裕,他需要立刻动笔了,不然时间到了,灾祸将至。
他独自坐于案侧,自行研磨,接过一张楮皮纸,稍微思索一番,立刻书写起来。
由于他的题目比较特殊,想了想叶煊并没有沿用官方正式的科举题目问答式。
叶煊扫视着楮皮纸上的字,他继续书写,分别在‘一条鞭法’、‘摊丁入亩’这两个举例解答后面,简略的介绍其实际实施方法和作用。
第一个题目拟定完后,叶煊继续书写。
由于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一年,他的毛笔字并不是很熟练,因此写起来歪歪扭扭的,不过所谓入乡随俗,有一个习惯他也改了过来,那就是按照从右到左的顺序书写。
由于本身字迹就比较潦草,叶煊书写起来也就快了许多,不考虑每个字都写的极其端正,他陆陆续续写下了九道考题,然后心中思索,“差不多了吧?”
每一道考题,他给出的两个举例答案都并没有详细进行解释,因为时间不充裕,需要尽快完成。
同时,也是需要留些东西。
自己不能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啊。
书写完这九道考题,叶煊准备交给滕毅和范敏这两位主考官看看,但忽然想到了什么,脚步微顿,回过头来继续书写第十道题。
叶煊思索片刻,简短的写下两种治疔方法。
这一年是洪武十五年,目前是洪武十五年二月。
五月,朱雄英因感染天花病去世。
八月,马皇后因肺痨疾病去世。
为了活命,必须上多重保险。
前面九道题目,是向朱元璋证明自己的能力,让朱元璋知道自己是埋没的人才,而最后一道题目则是救命之题。
“能否活下来,就看这一次了,不过依旧还有一个难题。”叶煊转过身来,看着围绕在贡院内帘中心,那巨大桌案的周围众考官,他们商讨着重新拟定的题目。
自己能说服他们,使用自己的试卷么?
只见滕毅扶了扶官帽,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他的年纪比范敏老了许多,已经六十多岁了,聚精会神绞尽脑汁,终于和其他考官将题目重新拟定出来,发白的胡须依旧不时的发颤,他显得很是紧张。
“终于拟定成功了,快快抄录!”
“叶誊录打造的滚筒式油印机呢?贡院这里应该已经制造出几十台了吧?现在立刻抄录打印,还来得及。”
时间还剩下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换做后世就是两个小时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