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落寞地走出妇人的小院,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挪回自家破败的茅草屋。
汉子刚迈进家门,他的妻子立马就迎了上来,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自然清楚男人出去所为何事。
此刻,她心里百般煎熬,
一方面,她巴不得对方一口答应,靠着互换孩子勉强熬过饥荒,保住一家人的活路。
可同为母亲,她又万分抗拒这个结果,没人愿意亲手送走自己的骨肉。
她喉头滚动,颤声发问:“她……她同意了吗?”
汉子沉默地摇了摇头。
他妻子先是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不用割舍亲生骨肉的庆幸转瞬即逝。
但下一刻,一股难以形容地窘迫与绝望瞬间翻涌上来。
女人瞬间红了眼,攥紧干瘪的衣角气急败坏地低吼道:“她为啥不肯答应?凭什么她可以执意守着孩子,明明我们都答应了,她为什么……”
说着说着,女子就再也说不下去。
大颗大颗的浑浊眼泪顺着枯瘦的脸颊滚落下来。
她蹲坐地上埋着头失声痛哭,隔壁妇人的一口回绝,仿佛狠狠扇了她一记耳光。
她心里是既酸涩又难堪,自己明明都已经做好割舍亲生骨肉的准备。
结果对方不肯妥协,
反倒把她衬得无比不堪。
仿佛她就是一个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残忍无情的恶人。
听着妻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汉子的心口就象是被一把利刃反复切割,疼得喘不过气。
他强忍着落泪的冲动,仰头望向烈日长空,心里满是悲愤的呐喊:
这无情的老天爷,难道就真的忍心看着他们这些老百姓们饿死在这片干裂的土地上吗?
还有那世人供奉的满天神佛,莫非全都眼瞎耳聋,看不见、也听不见人间惨状吗?
到底还有谁,能救救我们啊?
而另一边,
汉子走后,妇人拖着虚弱的身子慢慢挪回屋内。
整个屋子空荡荡的,但凡能变卖的物件早就悉数换成了口粮。
可眼下粮食也被吃光了。
而屋内的床上,还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小女孩,一头乱发纠缠打结。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
她勉强睁开双眼,嗓子又干又哑,费力地开口问道:“娘,刚才是谁来了?”
妇人听到女儿的问话,连忙收拾好情绪,挪到床边轻轻搂住瘦骨嶙峋的女儿,轻声说道:“门外是你王叔叔,娘亲今早请他过来帮个小忙,已经忙完了!”
说完,屋子里安静了许久。
妇人都以为女儿已经睡着了。
谁知单薄的小姑娘动了动,用干涩沙哑的嗓音低声说道:
“娘,方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答应王叔叔吧。”
妇人浑身猛地一僵,心口象是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中,慌忙摇头否认。
然后,她强装镇定地摩挲着孩子枯黄的头发,声音发颤道:“小满,你在胡说什么,是不是肚子饿了?娘亲这就出去给你找点吃的。”
话音刚落,妇人撑着虚弱的身子起身往外走,背后却飘来小女孩轻飘飘的声音。
“娘,你不用骗我,我心里面全都清楚,你把我和王叔叔家的弟弟换了吧,这样一来,你就可以活下去!”
妇人脚步猛地定在原地,一言不发。
小女孩望着她的背影,心底悄悄燃起一丝微弱的期待,以为娘亲终究是松口了。
可片刻之后,
妇人只淡淡抛下一句话:“小满,听娘的话,乖乖待在家里别动,娘出去给你找点吃的回来。”
说完,妇人象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迈步走出了这间空荡荡的破屋。
出了门,妇人踩着干裂的地皮,独自走在空荡荡的荒路上,很快便来到隔壁王家的院子。
此刻,王家汉子正呆呆立在院中,满脸颓丧。
屋里还隐隐传出孩童嗷嗷的哭声,其中还夹杂着他妻子低声哄劝、压抑哽咽的细碎声响。
王家汉子抬眼看见妇人走来,黯淡的眼底骤然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沉了下去。
他喉结上下滚动两下,压着沙哑干涩的嗓音,低声试探道:“大妹子,你……想通了?”
此话一出,屋内他妻子哽咽的声音瞬间停住。
然而,妇人却摇了摇头,语气微弱却无比坚定:“王哥,小满就是我的命根子,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拿她的性命,来换取自己苟活。”
王家汉子一听,当即脸色一变,语气不悦地说道:“那你过来干什么?”
妇人回道:“我过来,是想和你换点粮食!”
王家汉子闻言差点儿被气笑,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又嘲讽的弧度。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家里除了你闺女、一张破木板床,还有其他的东西吗?你拿什么换粮食?”
妇人抬起枯槁的脸,眼神平静得吓人,一字一顿说道:“拿我自己。”
“你?”王家汉子上下扫了一眼对方,眼底只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