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鸣远这才抬起头,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那张胖脸上的笑挤得恰到好处,但怎么看都有点欠揍。
“哎呀,是陈少啊!失敬失敬,我这晚上眼神不好,没看清。”
他侧过身,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身后的许青。
许青也跟着抱了抱拳:“见过陈少。”
陈士进一肚子火顿时像打在了棉花上……
这俩人一个装瞎一个作揖,根本不接他的茬。
他想发火,但当着顾知意的丫鬟和老鸨的面,发火又显得他格局小。
他正堵着台阶不上不下的时候,二楼竹帘后传来一个轻轻的声音:“陈公子。”
那声音酥软,恰似夏日午后竹荫底下的一碗凉茶,听着就让人舒服。
陈士进抬起头。
竹帘后隐约站着一个身影,看不清五官,但身段轮廓被灯笼光映在帘上,袅袅婷婷。
“陈公子在此处等我,是想见我?”顾知意的声音从帘后传来,不紧不慢。
陈士进立刻挺直了腰,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斯文:“正是。知意姑娘,在下陈士进,家父……”
“我知道陈公子的家世。”顾知意打断了他,声音依旧轻柔,却让人无法再往下说,“陈公子想见知意,可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陈士进一愣:“什么东西?”
顾知意隔着帘子,声音里带了浅浅的笑意:“若是陈公子能写出状元楼那三首诗的水准,知意扫榻相迎。”
陈士进的脸瞬间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愣是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他当然写不出。
整个衡阳县都写不出。
在状元楼受气,来春红院还是受那个鸟气!
“若是写不出……”顾知意的声音温温柔柔,但却包含软钉子。
“陈公子强行闯入,知意虽然是个风尘女子,倒也存了几分薄名。传出去说陈公子为一介青楼花魁坏了读书人的体面,怕是对陈公子科举的前程不利。”
陈士进站在原地,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最后都快黑了……
他的手攥紧了折扇,吱吱作响,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可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读书人最重的就是名声,若是落下一个为花魁争风吃醋的劣名,将来京城会试,考官那一关就先矮了三分。
他家花费巨大给他铺的路,不能在这儿翻车。
陈士进深吸一口气,甩袖转身,声音冰冷:“走。”
他带着两个随从走了。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连头都没回。
萧鸣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无声松了口气,扭头对许青比了个大拇指。
许青笑笑,抬步迈上了台阶。
萧鸣远小声嘀咕,“你说她找咱们做什么?”
许青稍加思索,回答:“一是因为有人在赌坊作弊,要给咱们个说法;二则我估计是有求于你,例如写实作词之类。而且那个更重要。”
萧鸣远点点头:“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竹帘被人从两边掀开,灯光倾泻而出。
顾知意就站在茶案旁边。
她穿着一件雨过天青色内袍,外面罩一层薄薄的轻纱。
头发松松地挽了个堕马髻,插着素银簪子,簪头坠着珍珠,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的五官线条偏柔和,眉眼浅笑,象是邻家妹妹。
可她的身段又分明是成熟女子的模样,腰细腿长,酥胸高挺。
明明是个花魁,却长了一张青梅竹马的脸。
而且这张脸,好看得过分。
萧鸣远在旁边咽了口唾沫,小声跟许青说了一句。
“我还是头一回这么近距离看她……还真让人挪不开眼啊。”
许青没有答话。
他坦然地在客位坐下,目光扫过顾知意的脸,然后自然移开。
顾知意倒是在观察他。
她见过无数男人看自己的眼神……
贪婪的、痴迷的,故作镇定的。
可眼前这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人,看了她那一眼之后,就真的把视线移开了,表情也平平淡淡的,既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故作清高。
这反倒让顾知意多看了他两眼。但她并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提起茶壶,给两人各斟了一杯茶。
顾知意等两人喝完半盏茶,才放下茶壶,正了正神色:
“萧公子,今日请两位来,是有一事相求。”
萧鸣远放下茶杯:“知意姑娘请说。”
“年底府城有一场花魁比试,知意要代表衡阳县去赴会。比的是才艺,曲艺歌舞都有,但有一项是重头……词曲。若是萧公子能替知意写一首曲子词,在比试中用……”
她顿了一下,“无论输赢,知意必有重谢。”
她说完这句话,目光在萧鸣远脸上停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扫了许青一眼。
萧鸣远一听,看了眼许青,眨了眨眼睛。
那眼神分明是说:还真让你猜对了。
萧鸣远刚要开口,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