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里赶回坊市,少说还要三个时辰,天黑之前,绝对到不了。
燕宁站起来,拍掉身上的松针和泥土,四下看了看。
夜里赶路太危险。白岭山脉外围虽然没有什么太厉害的妖兽,但一阶下品的赤虎、青狼还是有的。
他现在的灵力只有五成左右,真遇上什么,未必应付得了。
不如就近找个地方过夜,天亮再走。
燕宁辨认了一下方向,往西南边走去。那边有一片断崖,他在白天采药的时候远远看见过,崖壁下方应该有一些天然的凹陷,能遮风挡雨。
走了约莫两刻钟,断崖出现在眼前。
灰白色的岩壁高约七八丈,表面布满裂纹和沟槽,像是被风削雨剥了千百年。
崖壁下方果然有一个窟洞,不深,约莫一丈进深,最高处勉强能让他站直。
洞内地面干燥,铺着一层细碎的沙土,角落里堆著一些被风吹进来的枯叶。
燕宁站在洞口往里看了看。没有野兽的痕迹,没有粪便,没有骨头,也没有异味。是个能凑合一晚的地方。
他弯腰钻了进去。
窟洞比他预想的要小,坐下来之后,头顶还有半臂的空间。地面虽然有些硌,但至少是干的。
燕宁把储物袋解下来放在身侧,从里面翻出那个隐气阵的阵盘。
巴掌大的圆盘,通体灰黑色,盘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一圈一圈从边缘向中心收拢。
这是他今天在山洞那具尸体旁边捡到的——灵石已经耗尽,阵盘上的纹路黯淡无光,但盘体本身是完好的。
一阶下品阵法,能遮掩气息和灵力波动。
燕宁从自己的灵石堆里取出一块新的下品灵石,嵌进阵盘中心的凹槽。灵力灌入的瞬间,盘面上的纹路亮了一下,灰白色的光沿着沟槽缓缓流动,像干涸的河床重新注满了水。
片刻之后光芒黯淡下去,融入盘体之中,肉眼几乎看不见了,但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从盘面上散发出来。
他试着激活阵法。
指尖掐动法诀,往阵盘里送入一缕灵力。阵盘微微一震,一股淡淡的灵力波动从盘面扩散开来,像一层薄雾,把他所在的位置笼罩其中。
燕宁闭目感知了一下。
自己的灵力波动确实被压了下去。不是完全消失,而是变得很淡很淡,像是隔了一层纱。
如果有什么东西从洞口经过,不仔细探查,几乎察觉不到这里面有人。
燕宁靠着洞壁坐下来,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干粮和半袋水。
没有生火。
火光在夜里太过显眼,万一引来什么不该来的东西,阵法也救不了他。
黑灯瞎火的,燕宁嚼了两口干粮,又灌了一口水把干粮送下去。
饼子没什么味道,但能填肚子。
他又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忽然想起青木巷那间小木屋——灶台上那口陶锅,掀开锅盖的时候灵米粥的热气扑面而来,清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被褥有淡淡的潮气,但至少是自己的床。
燕宁把这些念头赶出脑海。
想了也没用。
今晚回不去,就是回不去。
他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把水袋收好,又摸出一块干粮放在手边,留着半夜万一饿了再吃。
吃饱喝足,他把储物袋系在腰间,双手搭在膝上,闭目养神。没有睡,也不敢睡沉。耳朵一直听着洞外的动静。
夜风穿过山林,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远处低声哭泣。偶尔有树枝被风吹断,咔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更远的地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踩断了枯枝,窸窸窣窣的,听不出是人是兽。
燕宁的呼吸渐渐放慢,心神沉入丹田,运转《山石镇土诀》,让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今天消耗了不少灵力——青影蛇战用了三成多,石室里施土墙术又耗了一些,清点东西的时候打坐恢复了一小截,但远没到满状态。
灵力像溪水一样在经脉中流淌,温温热热的,缓慢地填补著丹田里的空缺。
洞外,夜风时大时小,呜呜的声音忽远忽近。
不知道过了多久。
几声狼嚎从远处传来,尖锐悠长,在夜空中回荡。
燕宁猛地睁开眼睛。
不是梦。
他清醒得很,只是一直闭着眼养神。
狼嚎声从东边传来,距离不近,但也不远。
听声音,至少有三四头。它们不是在靠近,而是停在一个地方叫,此起彼伏,像是在彼此呼应,又像是在围猎什么东西。
燕宁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更轻了。
他指尖掐动法诀,探入储物袋,灵力一引,玄土飞环滑入掌心,随时可以出手。
阵盘还在运转。那层薄雾般的灵力波动还在,把他的气息压得很低。
狼嚎声又响了三四轮,每一次都持续十几个呼吸,然后停歇片刻,再响。声音忽高忽低,时而急促,时而悠长,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