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巷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风偶尔穿过巷子,发出呜呜的声响。
赵常山捧著布袋,沿着青木巷往里走。
月光从屋檐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铺出斑驳的银白。
他走得很慢,一只手捧著布袋,另一只手撑著腰,脚步细碎,像是怕踩碎了地上的月光。
48号在巷子里头,木门半掩著,里面透出一豆昏黄的灯光。他用肩膀轻轻顶开门,侧身挤了进去。
屋里比燕宁那间还小,一张木板床,一张瘸了腿的桌子,墙角堆著几捆干柴。
灶膛里的火烧得不旺,几根细柴搭在一起,火光忽明忽暗,把屋里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赵杨没有睡。
他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听到门响,他猛地站起来,目光落在赵常山怀里的布袋上,又飞快地移开。
“爷爷。”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
赵常山把布袋放在桌上,解开绳子,露出里面的白灵米和三枚果子。
米粒莹白,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那三枚果子圆润饱满,果皮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灵气,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赵杨的目光在果子上停了一瞬,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他没有伸手去拿,反而退后了半步。
“燕宁道友给的。”赵常山说,“米是借的,果子是给伱吃的。”
赵杨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
赵常山从袋子里取出一枚果子,在袖子上擦了擦,递过去。
赵杨接过去,握在手里,没有吃。
“吃吧。”赵常山在床沿上坐下来,腰弯得很深,两只手撑在膝盖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爷爷不饿,你吃。”
赵杨低下头,咬了一口果子。果汁在嘴里漫开,清甜得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他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赵常山看着孙儿吃果子的样子,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一些。他伸手摸了摸赵杨的头发,手掌粗糙,指节粗大,是种了几十年灵田留下的痕迹。
“爷爷。”赵杨忽然开口,“我明天进山。”
赵常山的手顿住了。
“采药。”赵杨低着头,声音很轻,但很稳,“我认得几种药草,以前在老家的时候,跟隔壁张叔学过。”
赵常山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孙儿低垂的头顶,看着那件明显大了两号的青色短褐,看着那双因为紧张而攥紧果子的手。
“去吧。”赵常山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别往深处走。”
赵杨抬起头,看了爷爷一眼,用力地点了点头。
赵常山从床底下摸出一个旧药篓,用布擦了擦上面的灰,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柄生了锈的药锄,在石头上磨了几下。
动作很慢,但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顶要紧的事。
赵杨坐在床沿上,把手里的果子吃完了,又拿起第二枚。他没有一口气吃完,而是小口小口地咬,每一口都嚼很久。
灶膛里的火渐渐暗了下去,屋里只剩下一片昏黄。
赵常山磨完了药锄,把它和药篓一起放在门口,又坐回床沿上。祖孙俩并肩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灯火晃了几晃。巷子深处,不知谁家的木门吱呀响了一声,然后又归于沉寂。
明天一早,赵杨就要进山了。十六岁,练气一层,背着药篓,提着药锄,走进那片苍莽的白岭山脉。
他能不能采到药草,能不能避开妖兽,能不能活着回来,谁也不知道。
但赵常山没有拦他,也拦不住。在这青木巷里,每个人都要自己讨生活。
哪怕是十六岁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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