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符。
这是他挑中的第一张一阶中品符箓。不是因为它在中品里最简单——实际上清风符的难度在中品里排在中游，比它容易的还有两种。
但他看中了清风符的用途：施展开来可化出一阵清风，吹散烟雾瘴气。
白岭山脉深处常年云雾缭绕，有些山谷的瘴气浓得化不开，低阶修士误入其中，轻则头晕目眩，重则灵力紊乱、神志不清。
若有一张清风符傍身，那些瘴气弥漫的去处，便不再是绝地。
图谱上，清风符的纹路比一阶下品复杂了不止一倍。线条不再是简单的直线和圆弧，而是交错盘绕，如藤蔓般互相勾连。
有的笔画细如发丝，有的笔画粗如韭叶，粗细之间还要自然过渡，不能有丝毫突兀。
燕宁把图谱看了整整半个时辰，又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了数十遍，确信自己已经吃透了每一个细节，这才铺纸研墨，提笔开画。
第一张，第四笔就歪了。
燕宁没有停笔，坚持把剩下的纹路画完。不出所料，符纸上的灵光只闪了一下便彻底熄灭，整张符箓废了。
他拿起废符对着天光看了看，第四笔的转折处太过生硬，墨迹在这里顿了一下，粗细变化不自然，灵力根本无法连贯流淌。
第二张，坚持到了第七笔。
第三张，第十一笔。
第四张，画完了。燕宁屏住呼吸，看着符纸上缓缓亮起的灵光——只亮了不到两息便黯淡下去，未能成型。
他仔细检查，发现最后几笔的墨迹深浅不一，有几处本该细如发丝的地方画得太粗，灵力在这里淤积，没能顺畅地流到最后。
到第十张的时候，燕宁放下符笔，长长呼出一口气。
手腕酸胀，指尖发麻，符纸废了一摞，松烟符墨也下去了一大截。十张符，没有一张成的。最好的那张画完了全部纹路，灵力也勉强贯通，但最终灵光还是散了，连半成品都算不上。
燕宁把废符一张一张摊开，按失败的位置归类。转折生硬导致灵力断裂的有四张，粗细过渡不自然的有三张，收尾不稳的有两张，还有一张纯粹是最后关头手抖了一下。
清风符的难，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一阶下品的清洁符只有七道纹路，笔画简单，粗细均匀，只要把线条画顺了、灵力灌进去了，基本就能成。轻身符稍难一些，也不过十道纹路，转折处多一些，多练几遍也能掌握。
但清风符不一样。它的纹路不是简单的线条，而是一整套彼此呼应的阵法。每一笔的粗细、深浅、转折角度都有讲究，差一点就前功尽弃。
更麻烦的是，这些纹路不是独立的——它们互相影响，互相牵制。前面一笔画得稍重，后面就要画得稍轻来弥补；某一处转折稍急，下一处就要稍缓来平衡。
牵一发而动全身。
燕宁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把整张符箓的纹路重新过了一遍。
这一次他不再去想那些容易出错的地方，而是从头到尾，一笔一划，一寸一寸，把所有细节都刻进脑海里。
然后他重新蘸墨，落笔。
第十一张，转折处比之前圆润了许多，但有一处粗细过渡太急，墨迹从粗突然变细，像是被刀切了一刀，灵光在这里断了一下，废了。
第十二张，粗细过渡比之前自然了，但最后一笔的收尾太重，墨迹在符纸上洇开一小团，灵光在这里淤积不散，整张符成了废品。
第十三张，成了一半。大部分纹路都画对了，符纸上的灵光持续了十几息才消散，但有几处转折的角度还是不够精准，灵力在那些地方损耗过大，没能撑到最后。
第十四张，快画完时，手腕突然一阵酸麻，笔锋一歪，一条本该细如发丝的纹路被画成了蚯蚓般粗细不均的歪线。
燕宁把符笔搁在砚台上，甩了甩手腕。连续画了十四张，手腕的负担确实不小。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又喝了口水，等手腕的酸麻感消退了大半，才重新坐回桌前。
他看着桌上那摞废符，心里倒没有太多沮丧。制符本就如此，一阶中品比下品难是正常的。他能在几天内掌握那么多种下品符箓，已经是天赋使然了。现在遇到清风符这道坎，迈过去就是了。
燕宁闭上眼，把整张符箓的纹路在脑海中又过了三遍。每一笔的起落、每一处的转折、每一段纹路的粗细变化，他都像刻石头一样，一刀一刀刻进了脑子里。
然后他睁开眼，提起符笔，蘸墨，落笔。
第十五张。
下笔前，他深吸一口气，将丹田中的灵力缓缓调动起来，顺着经脉流入符笔。青竹笔杆温润光滑，风狼毫饱蘸浓墨，笔锋落在符纸上，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沙响。
第一笔，平稳。墨迹均匀流畅，粗细恰到好处。
第二笔，第三笔，第四笔笔锋在符纸上行走，有时疾如奔马，有时徐如清风。粗的地方笔锋下压，墨汁饱满；细的地方笔锋轻提，只留一线墨痕。每一处转折都圆润自然，没有半点生硬。
画到一半时，符纸上开始泛起淡淡的灵光。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