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宁迈开了脚步。
一开始很慢,然后越来越快。他没有跑,但他走得比来时快得多。
经过那堆灰色衣袍的残骸,经过那摊干涸发黑的血迹,绕过那块半人高的石头——那道目光始终钉在他的后背上,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皮肉里,拔不掉,甩不脱。
然后他跑了。
不是害怕,是本能。
当那道目光从“注视”变成“锁定”的那一刻,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早做出了判断:跑。
燕宁在碎石和枯叶上狂奔,轻身术在迈出第三步的时候就已经加持在身上。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两侧的灌木和岩石飞速后退,风在耳边呼啸。那道目光还在,紧紧咬着他的后背,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野兽,不紧不慢地跟着。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的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爪子抓挠岩石的声音——尖锐、急促、密集,像无数把铁钩子在石面上刮擦。
声音从峡谷深处传来,起初很轻,被风声盖住了大半,但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像一场正在逼近的暴雨。
它在追。
燕宁没有回头,脚下的速度提到了极致。轻身术的灵力疯狂消耗,丹田里的灵力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外涌。
他知道这样跑不长久,灵力撑不了太久,但他别无选择。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
爪子抓挠岩石的声响从后方转移到了侧面——那个东西没有沿着山道跑,它在岩壁上跑。
燕宁能听到碎石从高处滚落的声音,能听到藤蔓被蛮力扯断的声音,能听到那个东西每一次蹬踏岩壁时发出的沉闷撞击。
它比他快得多。
燕宁在奔跑中猛地侧身,余光终于扫到了那个东西——
岩壁上一道巨大的黑影正在飞速移动。它的身形像猿,通体覆盖著铁灰色的短毛,肌肉虬结,肩背宽厚得像一堵墙。
最骇人的是它的双臂——不是两只,而是四只。两粗两细,粗的那对从肩部生出,末端是蒲扇大的手掌,五指如钩,指甲厚实锋利,泛著灰白色的寒光;细的那对从腋下稍低的位置生出,略短一些,但同样结实有力,肌肉线条分明。
它用两只上肢在岩壁上攀附借力,另外两只保持平衡,每一次蹬踏都能跃出数丈。铁灰色的猿脸上布满褶皱,鼻吻突出,一双眼睛呈暗红色,像两颗烧红的炭,正死死盯着燕宁的方向。
它的嘴角微微咧开,露出里面发黄的獠牙,齿缝间似乎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
四臂铁背猿。
一阶上品。
燕宁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迅速被这个认知填满。一阶上品,相当于人类修士练气七层到九层的修为。他现在练气六层,打一阶中品尚可。
对上上品——硬碰硬就是找死。更何况这畜生长了四条手臂,光看那一身鼓胀的肌肉就知道,这东西的蛮力远非寻常妖兽可比。
峡谷里那两具尸体是怎么死的,他现在彻底明白了。
不是什么法器所致,不是什么法术所伤。是被这畜生用四条手臂,一块一块地从身体上扯下来的。
那些断裂的骨骼、撕裂的肌肉、散落的内脏——全是这四臂铁背猿的杰作。
四臂铁背猿从岩壁上纵身一跃,跳到了山道上。它的落地点离燕宁不到十丈,庞大的身躯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碎石和尘土。四只手臂撑在地上,像一只巨大的蜘蛛,指爪扣进泥土里,留下深深的抓痕。然后它发力了。
十丈,八丈,五丈——
燕宁咬牙,双手猛地掐诀,灵力疯狂灌入脚下的山道。丹田里的灵力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外涌,经脉中传来阵阵灼热感,但他顾不上了。
流沙术!
这是他最近才掌握的土属性法术,脱胎于沙尘术,但更加精细、更加强大。
沙尘术是扬起沙尘遮蔽视线,流沙术则是让脚下的土地变得松软如泥,将敌人陷住。
这个法术他练了小半个月,成功率不过六成,但此刻已经没有犹豫的余地。
燕宁身后的山道在灵力的灌注下骤然塌陷。坚硬的碎石地面在瞬间化为一片松软的沙流,像一张突然张开的巨口,朝四臂铁背猿的脚下吞去。
沙流呈漩涡状向下陷落,边缘的碎石和枯叶被卷进去,瞬间没了踪影。
四臂铁背猿的前肢踩进了流沙中,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歪。它的暗红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四只手臂疯狂扑打,试图从流沙中挣脱出来。
粗壮的前肢在沙面上胡乱抓挠,但流沙的吸附力极强,越是挣扎,陷得越深。那对粗壮的前臂已经没入了沙中,流沙没过了肘部,还在往下陷。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四只手臂同时撑在沙面上,试图将身体拔出来。铁灰色的肌肉剧烈隆起,青筋在皮毛下暴起如蚯蚓,但它越用力,流沙陷得越快,腰腹也开始往下沉了。
燕宁没有停下,边跑边掐诀——石锁术!
两道石链从流沙边缘的地面破土而出,朝四臂铁背猿缠绕而去。石链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粗,表面灵光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