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宁加快脚步，出了坊市正门，他沿着山路大步往白岭山脉方向走去。
晨风吹散薄雾，远处山影渐渐清晰，路两侧的草木在风中沙沙作响，一切都和往常进山时没什么两样。
但他心里不太对劲。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莫名地发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若有若无，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缠在脖子上，不紧，但怎么都甩不掉。
燕宁放慢了脚步，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身后只有风吹枯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传来坊市的嘈杂，没有脚步声，没有异样的气息。他回头看了一眼——土路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却比刚才快了几分。
越走，心里越慌。
那种感觉像一团湿透的棉絮堵在胸口，闷得他呼吸都不太顺畅。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更模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他的后背，冰凉冰凉的，甩不掉，赶不走。
燕宁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而是闭上眼睛，凝神感应了片刻。丹田中的灵力平稳运转，经脉中没有异样，清心玉佩传来的清凉气息让他的心神比平时更加敏锐——可越敏锐，那种被什么东西附着的感觉就越清晰。
不是错觉。
燕宁睁开眼，开始从头到脚检查自己。
衣袍，没有破损，没有异物。袖口，没有。领口，没有。鞋面——
他的动作顿住了。
鞋面上有一层极细极淡的灰白色粉末。
那粉末比尘埃还细，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蹲下来，凑近了看，粉末附着在鞋面的布料纤维上，在晨光下泛著微微的灰白色光泽，像是一层薄薄的霜。
燕宁的心猛地一沉。
他迅速检查衣袍下摆、裤腿、后背——衣袍下摆和裤腿上也有，星星点点，不多，但确实有。
他的手指拂过那些粉末，粉末沾在指尖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能闻到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气味，像是枯叶腐烂的味道，又像是什么东西的体味。
燕宁没有多想，直接从储物袋里抽出三张清洁符。
清洁符是一阶下品符箓，用途就是除尘去秽。他指尖夹住符箓，灵力一引，三张符箓同时燃起，灵光在他周身流转了一圈，将衣袍、鞋面、裤腿上的灰白色粉末一扫而空。
灵光过处，那些细碎的粉末像被风吹散的灰烬，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地，转眼便消散无踪。
燕宁没有停。
他又从储物袋里抽出一张清风符，一阶中品。他往符纸中送入一缕灵力，符纸骤然亮起清光，一阵猛烈的清风从符纸中涌出，朝他身后席卷而去。
风很大。
土路上的枯叶和尘土被卷起，形成一股小小的旋风，朝燕宁身后的方向吹去。路两侧的灌木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几块拳头大的石头也被风推著往前滚了几尺。
尘土飞扬，将燕宁走过的整段路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尘雾中。
燕宁没有回头看。
清风符释放的瞬间，他已经施展轻身术，脚尖点地，整个人像一阵风一样朝白岭山脉方向掠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两侧的树木和岩石飞速后退，风在耳边呼啸，将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一口气跑出了好几里地，他才放慢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那条土路已经被晨雾和尘土重新笼罩，看不清来路。
没有人追来，没有异样的气息，那种被什么东西附着的感觉也彻底消失了。
燕宁长长呼出一口气，将轻身术收了，靠着一块大石头站定，大口大口地喘气。
有人在跟踪他。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跟踪他。那些灰白色的粉末，那只他没有看见的蝴蝶——他不知道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不是自然沾上的。
有人在他身上动了手脚，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把追踪的东西附着在了他的衣袍和鞋面上。
是谁？
燕宁在脑海里飞速回想。今日在坊市，他接触过的人不少——玄阵阁的中年修士，回春阁的伙计，粮铺的伙计，卖符纸的老婆婆。
这些人都有嫌疑，但也都没有嫌疑。一个能在他身上悄无声息地下追踪手段的人，修为至少不在他之下。
他突然想起周老头的话：“这坊市里，眼睛多得很。”
燕宁攥了攥拳头，将那股后怕压了下去。
不管是谁，他现在已经甩掉了。三张清洁符清除了粉末，一张清风符吹散了气息，轻身术拉开了距离。
就算那人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在尘土飞扬、气息全无的情况下继续追踪。
“先回山谷。”燕宁低声说了一句，重新施展轻身术，沿着山道快速掠去。
黑衣修士沿着土路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枯瘦的手指拢在袖中，指尖捏著一只灰扑扑的蝴蝶。
蝴蝶的翅膀微微颤动，翅面上的灰白色斑点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它不时从黑衣修士的指尖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