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他绝不可能轻易入口。
白旗将他的举动尽收眼底,却丝毫不以为忤,反而朗声一笑,开口道:
“道友无需多虑,听风楼乃商行合作之地,酒菜干净纯粹,无任何杂质阴毒。白某今日专程相请,只为结一份善缘,绝无半分恶意。”
说罢,他不再过多寒暄,直接取出一只做工精致、封口严密的素色储物袋,抬手推至燕宁面前的桌案中央。
“道友且先过目。”
燕宁眸光微凝,伸手拿起储物袋,指尖灵力微微一探,神识沉入其中。
袋中物件清晰映入眼帘:三沓质地顶级的符纸,纸面灵光凝而不散,远超他昨日购置的上品符纸。
四瓶密封完好的高阶凝灵墨,墨质醇厚凝练,落笔稳固不易崩纹。
最底层,还静静躺着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简,纹路规整,灵气内敛。
全都是绘符修士梦寐以求的顶配耗材,价值不菲,远非寻常散修能够轻易置办。
燕宁眼底惊疑之色更浓,抬眸看向对面的白旗,出声问询:“白执事,这是何意?”
白旗笑意温和,语气诚恳坦荡:“道友天资卓绝,年纪轻轻便能稳定绘制一阶上品符箓,在符箓一道天赋出众,实属难得。我聚灵商行立足坊市多年,素来喜好结交、扶持潜力修士。
这些微薄物资,只是商行的一点心意,权当先行结一份善缘,算作小小的投资。”
“投资?”燕宁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在下不过一介普通散修,仅有粗浅绘符本事,不值商行如此厚待。这些耗材太过贵重,在下受之有愧。”
他心中通透,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平白无故收受重利,必然要付出对等的代价,世上从无凭空而来的提携与馈赠。
白旗闻言,神色依旧从容,缓缓解释道:
“道友不必妄自菲薄,符箓天赋便是最大的潜力。我聚灵商行背靠灵慈苏氏,底蕴深厚,区区些许符墨耗材,算不得贵重之物,不足挂齿。”
他语气淡然,将厚重的人情与价值轻轻带过,随后补了一句,点明核心目的:
“商行别无他求,只希望道友日后绘制出的各类符箓,优先售卖、供货于我聚灵商行即可。仅此而已,道友无需有任何心理负担。”
燕宁闻言瞬间了然。
说到底,便是商行看中了他的符箓本事,想要提前锁定长期供货渠道,以小额资源扶持,换取长久、稳定、优质的符箓货源。
燕宁心中快速盘算利弊,面上神色几番微变。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白执事厚爱,在下铭记于心。只是这般贵重之物,凭空收下,实在不妥。”
白旗见状,笑着摇头,语气愈发诚恳:“道友不必拘谨,这只是商行对待长期优质符师的例行扶持规矩。
坊市之内,但凡有一技之长的潜力修士,皆可得到商行些许资源助力。道友安心收下即可。”
两人又相互拉扯推辞数句,白旗态度坚决,诚意十足,始终不肯收回储物袋。
燕宁心知对方心意已决,再过多推辞反倒显得矫情刻意,徒生尴尬。
且他眼下确实急需高阶符材精进绘符术,提升自身战力与谋生能力,这批物资对他而言至关重要。
权衡再三,他最终微微颔首,将储物袋稳妥收入自身储物袋中:“既然如此,那在下便多谢商行厚赠。往后但凡我绘制的符箓,必定优先供给聚灵商行。”
灵慈苏氏!
燕宁不知道这个家族,但能被称为“氏族”,族中定有结丹期修士坐镇。如此庞然大物,为何对自己一个小小的练气散修如此上心?
燕宁心底却默默记了一笔:专门堵人、提前备好酒菜这阵仗不像是例行投资,倒像是早有预谋。多想无益,先收下,日后留个心眼便是。
“好!痛快!”白旗面露喜色,爽朗应声。
目的达成,包间内的气氛愈发轻松,两人又闲谈几句坊市风物、修行琐事,皆是浅尝辄止,没有涉及任何隐秘要害。
片刻后,燕宁起身拱手告辞:“多谢白执事款待,在下尚有琐事在身,先行告辞。”
“道友自便。”白旗含笑起身相送,礼数周全。
燕宁不再多留,转身推开包间房门,步履平稳的离开了听风楼。
待房门彻底闭合,隔绝了燕宁的身影,包间内温和从容的笑意瞬间从白旗脸上褪去。
方才谦和温润的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稳肃穆,眉眼间带着一丝沉甸甸的期许。
他缓步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望着楼下街巷中渐渐远去的那道灰布身影,低声喃喃自语,语气郑重:
“燕宁道友,苏家二小姐、六公子皆已收拢天骄助力,小姐如今唯一的私心破例。
希望你心性如所见一般坚韧,本事不负期许,千万不要让小姐失望。”
晨风吹入窗内,拂动他的衣袍。
无人知晓,昨夜苏灵一句看似随意的物资扶持,是在利弊权衡、理智取舍之后,心底那份惋惜与惜才之心最后的兜底。
她放弃了倾力投资、倾力培养,却终究舍不得彻底放过这颗蒙尘的璞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