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宁站在石室入口，目光缓缓扫过整间屋子，心中已然明了。
这是一间炼丹室。
赤心子晚年两度结丹失败、道途断绝之后，恐怕并未彻底颓废度日。
一个曾以生死磨砺道心、踏遍西荒的血性修士，又怎会甘心在余生中无所事事、坐待老朽？
大抵是心知修为再无寸进可能，便将精力转向了炼丹一道，以此排遣时光、聊作慰藉。
石室不大，布局却颇为规整。
左侧靠墙立著两只药架，木质陈旧，纹路斑驳，漆面早已剥落殆尽，露出灰褐色的木胎。
架上稀稀疏疏摆着几株药草，叶片干瘪蜷缩，颜色灰褐暗淡，早已风化殆尽，徒留枯朽的残骸。
燕宁走近细看，指尖轻轻触碰其中一株枯草。
触手即碎。
干透的叶片簌簌化作细碎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之中，连一丝药香都未曾留下。
他微微摇头，将目光从药架上收回。这些药草历经不知多少载岁月，灵气尽失、药性全无，已然毫无价值可言。
右侧是一方低矮石桌，桌案平整，表面覆著薄薄一层尘埃。
石桌上整齐摆放着数只白玉瓷瓶，瓶身光滑细腻，质地温润通透，在幽暗石室中泛著淡淡的柔光。
燕宁一眼便看出，这些玉瓶所用的玉料非同寻常，绝非市面上流通的普通灵玉。
普通灵玉质地驳杂、灵气散乱，而眼前这些玉瓶通体温润无瑕，灵气内敛不散，分明是上品灵玉雕琢而成，单是这瓶子本身便价值不菲，寻常修士难以置办。
燕宁抬手拿起一只玉瓶，拔开瓶塞，凑近瓶口微微一嗅。
没有任何气味。
他翻转瓶身，倒出的只有虚无的空气。
空空如也。
接连打开数只玉瓶，结果大同小异。
有的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留下；有的瓶底残留着些许黯淡的药粉，颜色灰褐，凑近细嗅也只有淡淡的陈腐气息，药性早已消散殆尽。
燕宁叹了口气。
丹药不比法器灵石，纵使封存得当，药性也会随着漫长岁月缓缓流逝。
赤心子坐化至今不知多少年头，这些丹药能够留存些许残渣已然不易，指望它们还有药用价值，本就不切实际。
他将玉瓶一一重新塞好，收入储物袋中。
瓶子本身便是宝物，日后可以用来盛装自己炼制的丹药，或者转手出售换取灵石，总归不会浪费。
石室中央，一尊黄铜色的三足两耳丹炉静静伫立。
丹炉体型敦实，炉身浑圆饱满，高约半人，两只炉耳对称分列两侧，三只兽足稳稳抓地，沉稳厚重。
炉身表面刻满细密的火焰纹路，纹路流转自然、线条行云流水，灵光虽已暗淡，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精湛工艺。
燕宁绕着丹炉走了一圈，细细打量。
炉盖严丝合缝，炉身无裂纹、无缺损，历经漫长岁月依旧保存完好，显然用料极为考究，绝非寻常货色可比。他抬手轻轻叩击炉壁，清脆的金石之声在石室中回荡，余音悠长，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韵。
以燕宁浅薄的炼丹认知，也看得出这尊丹炉品阶不低，少说也是上品法器级别，甚至更高。
若是拿去坊市售卖，恐怕能卖到上千灵石。
不过燕宁并没有卖掉它的打算。
虽说他不会炼丹，可日后未必没有机会涉猎此道。
赤心子留下的玉简中，或许就记载着炼丹的心得与传承，留着一尊好炉子，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燕宁深吸一口气，催动灵力包裹住整尊丹炉。
丹炉沉重异常，足有数百斤之重，好在他储物袋空间足够宽敞，足够容纳得下这尊庞然大物。
灵力缓缓牵引，青铜丹炉稳稳离地，凌空飘入储物袋中，安放妥当。
丹炉移开，原先放置炉鼎的地面上，露出一小堆暗红色的晶石。
晶石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泽，隐隐有温热的气息散发出来。燕宁蹲下身，拈起一枚细看。
火晶。
他在坊市典籍中见过这类灵物的记载。火晶乃是地底火脉凝结而成的矿石精华，蕴含纯粹的火属性灵力，既可以作为炼制火属性法器的核心材料，也可以作为炼丹时的燃料使用，比寻常木炭、灵煤更加稳定高效，火焰温度也更为可控。
这一小堆火晶数量不多，约莫二三十枚，品相中等偏上，足够支撑数十次炼丹之用。想来是赤心子晚年炼丹时留下的储备，如今尽数便宜了燕宁。
他将火晶一枚枚拾起，收入储物袋中。
炼丹房搜刮完毕，燕宁最后环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遗漏，转身走出右侧石洞。
回到开阔的主厅，燕宁脚步未停，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左侧那处幽深的洞口。
左右两洞，他先后探过了右侧的炼丹房与中间的主室，唯独这左侧石洞，他还未曾踏入半步。
洞口漆黑幽深，气息浑浊驳杂，隐隐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腥腐气味，与他刚入洞府时铁背地蜈冲出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