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燕宁推开客栈的门,日光铺满街面,却照不亮整座坊市的阴影。
街口处几家小商铺的门板被拆了下来,歪倒在地,货物被翻得乱七八糟,一家符箓店的门窗被砸开,里面的货架空空荡荡。
街上的修士比昨日少了大半,零星走动的几人也行色匆匆,攥著储物袋警惕地扫视四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隐隐的不安,往日热闹的坊市此刻静得像一口枯井。
燕宁走到坊市中央时看到了吴泰。
吴泰坐在老槐树下的石阶上,手里攥著一只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他看到燕宁走近,放下酒葫芦朝他招了招手:“燕道友,这才几年光景,竟然已经筑基成功了。当初在月牙湖初见你时,你才不过练气八层吧?”
燕宁摇了摇头:“侥幸而已。”
吴泰没有多纠缠,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青鱼观一夜之间说灭就灭了,满湖血水,到现在还有些缓不过神。你昨夜可曾听见那位萧氏前辈说了什么?骷骨魔气!”
燕宁点了点头:“可是什么魔道功法?”
吴泰神色沉了下来:“确实是魔功,而且是冥罗教的四大魔功之一!
这功法只在冥罗教核心弟子和长老之间流传,寻常魔修根本接触不到。”
燕宁微微皱眉:“冥罗教不是在北疆活动么?”
吴泰摇了摇头:“这次能悄无声息摸到月牙湖来,还屠了青鱼观,说明早就做足了准备。”
他嗤笑一声,“这次王真人的脸怕是要掉在地上了。”
燕宁没有接话,两人并肩坐了一会儿。吴泰将最后一口酒喝干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走了,回去补个觉。”
他朝燕宁摆了摆手,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燕宁在石阶上又坐了片刻,然后起身走回客栈。
掌柜正站在大堂里,双手撑在柜台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快步绕出柜台:
“前辈!晚辈斗胆求前辈一事——能不能再在坊市多留几日?”
他连忙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只储物袋放在桌面上,又拿出一张泛黄的兽皮,一并推到燕宁面前,“这是晚辈早年机缘巧合所得,前辈若肯留下几日,晚辈愿以此物和一千灵石酬谢前辈。前辈是筑基修士,您若是走了,晚辈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燕宁看了一眼那只储物袋,神识扫过,里面码著一千灵石。
他又拿起那张兽皮展开,上面画著一道繁复的符箓纹路,旁边标注著灵力注入的节点和节奏。
回灵愈脉符!
二阶中品疗伤符箓,市面上极少见到。
燕宁沉默了片刻,将兽皮和储物袋收好:“好,我多留几日。”
掌柜长出了一口气,连声道谢。
接下来的三天,燕宁几乎没有出过房间。他将那张兽皮铺在桌面上,逐笔逐划地研究回灵愈脉符的绘制方法。
二阶中品符箓的复杂程度远超火云符,符纹更加繁密细致,灵力节点的排布也更加刁钻,每一处转折都牵动着后续数道纹路的走向。
他试了几次,在云纹符纸上落笔,通常连三分之一都画不到便灵力溃散,纸面灵光一闪即灭。
三天后,赤松山王家、风影门、铁剑门三家筑基势力派出的修士几乎同时抵达坊市。
燕宁正坐在桌边对照着兽皮揣摩一处灵力节点的精微转折,便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他收起兽皮和符纸,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几个穿着铁灰色劲装、腰间悬著制式长剑的修士正站在客栈门口。燕宁下楼时,大堂里掌柜正弯腰应承著,为首那人约莫五十出头,面容方正,筑基初期的修为。
他摆了摆手:“不必紧张,我们是铁剑门的,负责这一片的巡查和安置。客栈这边没有受损吧?如今坊市由三家共管,若有人滋扰,只管找我们便是。”
掌柜连连点头,将情况大致说了一遍。那筑基修士一边听,一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大堂,在燕宁身上停了一下。
燕宁朝他微微颔首,那人也点了点头,走过来拱手道:“在下铁剑门赵铁山,敢问道友如何称呼?看道友面生,似乎是这几日才到坊市的?”
燕宁还了一礼:“燕宁,路过此地,留了几日。”
赵铁山笑了笑,语气热络客气,像是寻常寒暄:“燕道友这般年纪筑基,散修里可不多见。如今坊市刚定了规矩,若有需要落脚的地方…”
他说到这里时,一道极轻的神识悄然探出,如同水底的暗流无声无息地朝燕宁方向漫了过来,不带敌意,却带着不动声色的试探。
赵铁山面上的笑意纹丝不动,话也还在继续,像是只是随口闲聊。燕宁的神识捕捉到那道暗流的一瞬间,没有躲闪,也没有退让,只是轻轻地将自己的神识往外顶了一下。
燕宁的神识一面无形的小盾稳稳挡住了那道试探,意思清晰明白:我察觉到了,别多此一举。
赵铁山的话微微顿了一下,那极短暂的停顿几乎难以察觉,随即他继续说了下去:“铁剑门在坊市东街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