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宁推开客栈的门时,柜台后面一个练气后期的中年人正在修剪著一株盆栽,手中拿着一把小巧银剪刀,对着发黄叶子毫不留情。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目光在燕宁身上扫了一圈,立刻放下剪刀,脸上堆起笑来:“前辈住店?”
燕宁点了点头:“一间上房,三天。”
掌柜利落地翻出房牌递过来:“二楼最东边那间,窗户朝东,采光好,墙角有聚灵阵,灵石刚换过,前辈住着清静。”
燕宁接过房牌付了灵石,上楼之前又补了一句:“再送一只木盆上来,大些的。”
掌柜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只应了一声“好嘞”。
片刻后一个小伙计端著一只干净的木盆敲门送上来。
燕宁关好门,从储物袋中取出青纹竹浸入清水中。竹节没入水面,细密的气泡顺着竹皮浮上来,日光从窗棂间漏进去,落在水面上一闪一闪的。
他把木盆推到墙角,起身到窗边看了一会儿街景,然后拉好窗帘,盘膝打坐。
第二日一早他下楼出了门,在街对面的百草阁买了聚玄丹和粹元丹各几瓶。柜台后的伙计是个练气后期的中年修士,手脚麻利,一边拿药一边拨算盘。
收灵石时随口说了一句:“前辈也莫嫌价高,最近山里不太平,妖兽躁动得厉害,好几支采药队都折了人,灵草进不来,丹药自然跟着涨。”
燕宁将丹药收好:“躁动?什么缘故?”
伙计摇了摇头:“也没个准信,有人说深处有高阶妖兽在争地盘,也有人说是什么地脉异动,反正进山的采药队少了大半,再这么下去还得涨。”
燕宁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付了灵石便出了门。日光铺满街面,他摸了摸储物袋里那几瓶丹药,心里默默地盘算了一下开销,魔修储物袋里得来的那批灵石固然丰厚。
但修甲、买竹、购药这几笔下来,已经出去了不少。
筑基期的修行开销确实比练气期高出一大截,灵石这东西花起来当真如同流水。
第三天,约定的取甲之日。
他起了个大早,穿好外袍下楼时掌柜正在柜台后面擦一只茶壶,见他下来点头打了声招呼,燕宁也点头回应了一声,推门走入清晨微凉的街道中。
晨雾还未散尽,沿街铺子大多还没开门,只有几间食摊冒着热气,白蒙蒙的蒸汽在晨光中缓缓升腾。
他穿过主街转到北城区,在百锻坊门口停下脚步时,王九正蹲在门槛边擦拭一块铁料,见他来了连忙站起身来:“前辈早,孙师傅已经等您多时了,请随我来。”
燕宁跟着他上楼,还是那间雅室,桌上茶具已经摆好,孙伟站在窗边,手里捧著一只木匣。
他今日换了一件干净些的青灰色短袍,袖口依旧卷到肘部,露出前臂上那几道细长的旧痕,面上一副沉稳却藏不住几分期待的神色。
见燕宁进门,他快步迎上来,将木匣在桌上打开,取出墨玉甲平展开来:“前辈请过目。”
日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墨玉甲上。
新补上去的那片寒蟒鳞片已经和周围的旧甲融为一体,色泽相近,接缝处被反复打磨过,光滑平整,几乎感觉不到拼接的痕迹。
甲片之间的灵力脉络也被重新梳理过,从旧甲片流入新鳞片再流出的路径顺畅自然,没有多余的变化。
燕宁将内甲拿起来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顺着接缝处摸了一遍,然后灵力注入甲身试了试,流转顺畅无碍,和破损之前几乎无异。
他放下内甲点了一下头:“修得很好。”孙伟听了,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露出笑意来,嘴唇咧开,笑意不怎么收著,显然是真心高兴,嘴上却只说了句:“前辈满意便好。”
燕宁付了一百灵石,将墨玉甲收好,道了谢便下了楼。
出了百锻坊,他没有回客栈,转身朝西城走去。
青山仙城西城区他来得不算多,但大致知道布局。
香茗阁在西城偏南的位置,四层高的木楼,在沿街的铺子中很显眼。他走到近前时,日光正好从楼顶斜斜地照下来,将门前的木阶照得明亮。
门口挂著一块木牌,上面用墨笔写着“暂不营业”四个字,笔迹敦厚沉稳,像是出自白茶的手笔。
门廊下没有伙计迎客,只有几缕茶香从楼上隐隐约约飘下来,混在清晨的空气里。
燕宁抬步迈过门槛,踏入香茗阁的瞬间,几道若有若无的神识从不同方向探了过来,落在他身上停了片刻,像是在估量什么。
那些神识不带敌意,像是寻常的打量,但一道接一道地叠在一起,便有了实实在在的分量。
他面色不变,脚步也没有停,正要循着楼梯往上去,一道声音从三楼传了下来。
“燕兄,来三楼!”
萧承鹤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裹着灵力,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茶楼的每一层。
那几道原本还在试探的神识像被什么无形的大手按住了,一瞬间便尽数收了回去,干干净净的,连一丝残留都没有。
燕宁踏着木质楼梯上了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