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一层灰白色的瘴气,比先前所见浓稠得多,像是一堵半透明的墙横亘在三人面前,缓缓翻涌著。
燕宁从储物袋中抽出一张清风符,灵力注入之后,一股清冽的凉风从符纸中涌出,吹入前方的瘴气之中。
灰白色的瘴气被风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后面潮湿的泥土和藤蔓。
三人快步穿过那道裂缝,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回头望去,被撕开的瘴气缺口正在缓缓合拢,灰白色的雾气像是活物一般重新聚拢,将方才那条通道一点点填了回去。
又走了一阵,燕宁的目光落在柳长寿的背上,脚步虽然还在跟着,但心里已经慢慢浮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四周的地形,几棵枝干扭曲的老树、一块长满苔藓的青石,这些东西好像已经出现过不止一次了。
柳长寿的路线看似没错,每一步都走得合情合理,看不出故意在绕,但燕宁确信他们已经在同一片区域转了至少两圈了。
他没有声张,只是悄悄将右手探入袖中,指尖触到一张裂石穿云符,将其夹在指间没有催动。
他又看了萧承鹤一眼,见萧承鹤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脚步明显比方才慢了几分,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
又走了一小段,萧承鹤终于忍不住停了下来,皱着眉头看向柳长寿:“柳兄,咱们怎么好像在兜圈子?你是不是记错路了?”
柳长寿闻言也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面上的神色和两人一样带着几分困惑和不解。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纸质地图展开来看了看,又抬头对照了一下四周的地形和山势走向,眉头越皱越紧。
他反复看了好几遍,又将地图调转了一个方向重新对照,最后抬起头来,语气带着几分迟疑:“没错啊我记得就是这条路。怎么会这样?”
燕宁看着他眉头紧锁的样子,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地图和四下张望的姿态,不像是在做戏。
他收回目光,将神识缓缓铺展开来。
毒蛤岭一带的草木灵气和虫豸气息混杂得厉害,寻常筑基初期修士的神识探进去像是撞进了一锅浑水,什么都看不清。
但燕宁的神识已经堪比筑基后期,那些杂驳的气息在他感知中被一层层剥开,露出了底下某种规律的波动。
一种极为精巧的幻阵覆盖了这片区域,阵法本身没有攻击性,却能扭曲五行感知和方向感,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原地打转。
布阵的手法很老道,若不是他的神识够强,怕是很难看出端倪。
燕宁睁开眼,面色微微一沉。
四周的瘴气正在若有若无地朝他们所在的方位缓慢靠拢,像是一只正在合拢的手掌,不急不躁,却步步紧逼。
燕宁右手一抬,赤红色的火轮法器从储物袋中飞出,在他身侧缓缓盘旋,灼热的火光将周围的虫豸和稀薄的瘴气一并逼退了数尺。
感受到那股强大的灵力波动,柳长寿面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手按向了腰间的储物袋。
萧承鹤也在两人之间立定了脚步,看看燕宁又看看柳长寿,正要开口。
燕宁已经先出了声:“道友如此大费周章布下幻阵,难道不出来见见吗?”
萧承鹤和柳长寿闻言同时一怔,对视了一眼,随即各自祭出了法器。
柳长寿手腕一抖,一条青绿色的长鞭从储物袋中滑出,鞭身灵光流转。
萧承鹤握住一杆长戈,戈身暗沉,锋刃处泛著冷光,整个人身上的散漫瞬间收敛了大半。
三人呈三角阵型站定,火轮盘旋在燕宁身侧,长鞭垂落在柳长寿脚边微微摆动,长戈斜指地面。
三件法器灵力彼此呼应,将周遭的虫豸和瘴气一并逼退,林间空地上清出了一片没有虫影的圆圈。
沉默了片刻之后,一道沙哑的声音从瘴气深处传了出来,带着几分意外和审视:“没想到你们竟然没有受到惑心花的影响自相残杀,老夫倒是要自己费一番功夫了。”
那声音又干又哑,让人不适。
话音刚落,前方十余丈外那片浓稠的灰白色瘴气忽然翻涌起来。
瘴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著,从四面汇聚、压缩、凝聚,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先是佝偻的肩背,然后是瘦小的身躯。
几息之间,那道身影便完全成形,像是瘴气本身长出了血肉,站到了三人面前。
那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袍子,身形瘦小,腰背佝偻著,像是常年蜷缩在阴影里。
他露出的那张脸上布满了坑洼不平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蚀过,皮肉翻卷的旧痕从颧骨蔓延到下颌,边缘泛著暗沉的青灰色,有些地方结了痂,有些地方还泛著隐隐的湿光,像是一层薄薄的毒液渗在皮肉下面。
那双眼睛嵌在那张残破的脸上,暗沉沉的,透著一种常年与毒物和瘴气为伴的人才有的阴冷。
他手里拄著一根乌黑的木杖,杖端嵌著一枚暗绿色的珠子,珠子在昏暗中幽幽地发著光,将那张被腐蚀过的脸映得更加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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