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燕宁退了房,出了流霞坊,祭出碎风梭继续向西飞去,贴著稀疏的灌木丛和渐次低洼的地面一路前行。
他没有全速赶路,将敛气术维持住,将自身的修为压在了筑基初期的水准。
越靠近蛇涎沼,沿途遇到的修士气息就越稀疏,偶尔有一两道遁光从远处掠过,彼此都隔着很远的距离
大约飞了两个时辰,前方的地貌彻底变了。视野尽头不再有起伏的山丘和成片的灌木林,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没有边际的灰绿色沼泽。
浅水覆盖著低洼处的每一寸地面,水面上浮着层层叠叠的枯草和水藻,偶尔有一两棵扭曲的老树从水面伸出枝条,树皮被湿气泡得发黑发软。
燕宁在沼泽边缘落了下来,碎风梭收好之后脚下的触感是松软的,像是踩在厚厚一层腐殖土和水苔混合起来的垫子上,脚步略微下陷。
他刚站稳,草丛中便蹿出一条暗绿色的小蛇,三角头颅高高扬起,蛇口大张著朝他脚踝咬来。
他右手一挥,指尖灵力凝成一道细薄的刃光,精确地切入蛇颈,蛇身在半空中僵了一瞬便垂了下去,落在水边的枯草上,身子扭了几下便不再动了。
燕宁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寻常的沼泽毒蛇,一阶中品,毒性不弱但对根本他构不成威胁。
他将蛇身收入储物袋中,把蛇胆和毒囊一并取了出来。
然后他抬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水边的草甸和浅滩上分散著一丛一丛的低矮灵草,其中不乏坊市中能卖到二灵石一株的药草,也有几种在坊市不太常见的品种。
他蹲下身开始采集,手上动作利落,遇到成片的便一并收走,遇到零散的也不放过,一处采完换一处。
有些区域药草密集得像是被人特意种过,有些地方则稀疏零落,像是被之前路过的人采过一轮了,但剩下来的依旧不少。
有毒的药材和普通灵草混在一起,他一边采一边在脑中过了一遍那些有毒药草的用途,发现好几种都能用在腐心囊中喂养铁背地蜈,于是便一并收了,没有漏下。
他的嘴角一直是微微上扬的。这些可都是灵石。正当他弯腰把一丛紫褐色的毒花连根拔起时,一道若有若无的神识从他身后扫过。
很轻,收敛得极好,若非他的神识足够强,几乎察觉不到。
他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只当什么都没发现,继续弯腰采集那些毒蕨。
二十丈外的一棵老树根旁,一道身影倚在树干上,正看着燕宁的背影,嘴角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鄙夷。
他穿着一身棕褐色的衣袍,衣料的颜色和周围的枯枝草叶几乎融为一体,右耳上挂著一枚细小的蛇形吊坠,在枝叶间渗下的日光中微微反光。
他看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
一个筑基修士,跑到这种地方来捡些低阶药草,真丢人!
他重新将气息收敛到极致,不再用神识探查,只是远远地缀在后面,等著燕宁往里走。
燕宁没有回头,继续沿着浅水边的草甸一路向内推进,偶尔停下采几株药草,偶尔拍死一两条窜出来的毒蛇,收走蛇胆和毒囊,动作不紧不慢。
又过了大约两个时辰,日头从头顶移向了西侧,光线从透亮变得有些偏黄,水面上倒映着细碎的光斑。
燕宁蹲在一丛腐木旁边采集一株暗红色的毒菇时,身后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气息终于动了。
一道紫青色的光芒划破空气,裹着凌厉的灵力直取燕宁后心。
燕宁没有回头,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就在那杆蛇矛即将触及他后背的瞬间,他身前的水面猛地炸开,一条黝黑的巨蛇从沼泽深处骤然窜出,巨大的蛇口大张,牙齿泛著冷光,朝着燕宁的方向扑来。
燕宁的身影在蛇口合拢的前一刻被一道白光裹住,转瞬间出现在了数丈之外的草甸上。
一张瞬移符还在他的指间微微闪烁著。
蛇矛修士的面色骤然变了。
他的蛇矛收势不及,矛尖连同他的身体一起朝那巨蛇的面门撞去,锋锐的矛尖擦过巨蛇的下颚,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一枚手指长的蛇牙被硬生生刮断,带着一溜血珠飞落在一旁的水面上。
蛇矛修士被反震之力推得连退数步,握矛的手掌剧烈颤抖著,虎口处隐隐渗出血迹。
他稳住身形后偏过头来看了燕宁一眼,目光里的鄙夷已经彻底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打量的审慎:“道友好手段。”
燕宁站在数丈外,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碎草屑,语气平淡:
“彼此彼此,道友的伪装神通着实精妙。若非道友主动用神识探查,我恐怕到现在还发现不了。”
巨蛇用舌头舔了舔断牙处的缺口,眼中满是盛怒和杀意,嘶吼一声朝蛇矛修士猛扑过去。
蛇矛修士身形一闪,正要朝燕宁的方向靠拢,想将燕宁也拖入战局。
他脚下却传来一道细微的灵力波动,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淡金色的符印印记。
二阶下品,定身符!
这张定身符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