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宁走进洞府时，皇甫亮已经在符案前坐下了。
他面前放著一壶灵茶，旁边多了一张凳子。皇甫亮偏头看了燕宁一眼，拍了拍凳面。
燕宁走过去坐下。
皇甫亮把茶壶往他面前推了推：“喝一口，歇歇。”
燕宁先给皇甫亮斟了一杯，再给自己倒上。
茶水入口时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气，咽下去的时候，眉心的那股紧绷感松开了一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茶汤，茶水澄澈微黄，几片细碎的茶叶在杯底慢慢地沉落。
他又喝了一口，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那种刚画完符后残留在神识上的疲惫确实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抽走。
他看了皇甫亮一眼，皇甫亮正端著茶杯慢慢地喝着，像是在等他把这道口子自己撕开。
“这茶”燕宁开口。
“能恢复精力。”皇甫亮打断了他，“你方才画了那么多张，喝这个刚好。”
他没有说茶的名字，也没有提价格。燕宁没有再追问，把杯底最后一点茶汤喝完，将茶杯放回桌上，等著皇甫亮开口。
皇甫亮放下杯子，也坐直了身子，把茶杯推到一边，开口时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今日看你画符，大的问题没有，几处小问题需要改。”
他把燕宁画符时经常出现的几处偏差一一指了出来。
灵力节点衔接的那一下总是快半拍、收尾时不自觉地加力、转折处的过渡不够平滑。
他每说一处就给燕宁留出消化的时间。燕宁听着，有的自己隐约感觉到了，有的之前没留意过，被点出来之后才觉得确实是问题所在。
皇甫亮讲完之后没有直接让燕宁动手，而是从笔架上取了一支符笔，又将一张空白符纸在面前铺平：“我先画一张雷拘符，你仔细看。”
他说著蘸墨落笔，笔尖触纸的瞬间燕宁便察觉到了不同。
皇甫亮的手很稳，像是每一笔都已经在心里走了无数遍，下笔时力道和节奏都精准地落在它该落的位置上。
但真正让燕宁注意的是，他在某些转折处刻意放慢了速度，甚至在两三处灵力节点衔接的地方停了一下，让灵力在纸面上短暂地驻留了片刻再继续向前走。
这种停顿若是出现在燕宁自己画符的过程中，整张符纸上的灵光便会在那个位置断裂、溃散，整张符箓即刻作废。
但皇甫亮手上的灵力却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细线牵着，在停顿之后依旧流畅地接上了下一笔，没有断裂，没有滞涩，整条纹路的灵力流转始终保持着连贯。
最后一笔收尾时，符纸上亮起一层凝实的淡青色光芒，在纸面上流转了一圈，随即收敛内敛，沉入纹路深处。
一张品相上佳的雷拘符，从头到尾没有半点瑕疵。
燕宁看着那张符纸，没有说话。皇甫亮方才那一手，不仅仅是技法上的熟练，更是对灵力掌控到了极致的体现。
他清楚自己若是中途停顿，灵力必定会断，符纸必然报废，但皇甫亮能做到停顿之后再接上，像是把一段已经干涸的河床重新引了水，让河道在同一道裂隙的两端重新连接起来。
他做不到，至少目前做不到，甚至不知道要做到这一步需要多少年的打磨才能把那道缝隙彻底填平。
皇甫亮放下符笔，将笔杆转了方向递到燕宁面前：“试试。”
燕宁接过符笔，笔杆入手微沉，触感温润，灵力灌注顺畅，笔毫在接触到灵力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
这是一件极品法器，比他自己那支风狼毫笔高了不止一个品阶。
燕宁没有多话，铺纸蘸墨落笔。第一张在第七道纹路那里卡了一下，灵光断了，第二张在灵力节点输出时慢了半拍，又废了。
第三张画到了尾段，收尾时走了神。他没有急着继续，把前三张失败的地方都看了一遍，才重新铺纸。
第四张比前三张多画了几道纹路，但还是在靠近收尾的地方断掉了。
第五张是整体走得最顺的，但在倒数第二处节点上灵力略微偏了方向，整个符纹的连贯性被打破，灵光亮了一下又灭了。
第六张和前面差不多，坚持到了最后一道转折才崩。
第七张时他放慢了速度，落笔时不再赶着往下走，每一道纹路都走稳了再继续下一笔。笔锋沿着纸面推进，灵力从笔尖持续注入符纸，沿着纹路的走向一节一节地向前延伸。
最后一笔落下时，符纸上亮起一层淡青色的灵光，在纸面上流转了一圈，随即收敛内敛，沉入纹路之中。
燕宁放下笔，符纸上的纹路有几处略微偏细，灵力分布也不是完全均匀，品相不算好，估摸著能有七成的威力。但确实成型了。
他偏头看了皇甫亮一眼，皇甫亮没有说话，只是扫了一眼那张符纸，然后从身后的书架上取了几本书册搁在桌面上。
“这几本你自己看，有不懂的再来问。”他说完站起来，朝洞府深处走去。
燕宁看着那几本书册，心里知道这是比方才那张符箓更重的东西。
他没有立刻翻看，而是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