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的阵法也撤了，进出坊市的修士不再需要经过重重盘查，主街上的人流比之前密集了不少，有背着行囊赶路的散修，也有衣袍一致的宗门弟子。
燕宁收到皇甫亮消息的时候正在客栈房间里喝茶，消息很短：“来枯木山，一同恭贺。”
他放下茶杯，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门。
燕宁是和萧承鹤几人一同前往的。萧承鹤、唐嫣、白衣宁都在，唐嫣的肚子比半个月前又明显了一些，步伐也慢了几分，萧承鹤走在旁边也不催促，偶尔放慢脚步等一等，偶尔伸手虚扶一下又收回。
一路上遇到的修士不少，有人独自御剑前行，有人结伴同行低声交谈，也有几道气息深沉的身影从远处掠过，卷起的风压将下方的树冠压出一道凹痕又弹回。
从各方赶来的修士正从不同的方向汇聚向枯木山。
其中有筑基，有结丹，有散修，也有宗门修士。
到了山门处，萧氏派出了两位结丹长老和十余位筑基修士迎客。
一位身穿灰袍、面容儒雅的萧氏长老站在门内，正与一个红发中年人说著话。
红发中年人气息沉稳，是结丹初期修为，但衣着简朴，像是常年独自在外行走的人。
萧道谦对他笑道：“胡道友久违了，自苍云谷一别，你我也有数十年未见了。”
胡修士看着萧道谦，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道谦兄，你如今已是结丹中期了。”
萧道谦笑着摆了摆手：“不过是刚刚突破，比不得道友——”
胡修士没有接话，笑着摇了摇头，朝山门内走去。
走出几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萧道谦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他的资质和修为都在萧道谦之上，同行历练时往往是他走在前面。
但几十年过去，萧道谦已是结丹中期，而他自己不过刚刚稳固了结丹初期的根基。
有家族作为依靠，确实比散修容易得多。
他想起了自己为了那一份结丹灵物，被数位筑基修士追杀数百里，若非当年偶然得到的替身符箓，恐怕早已埋骨荒野。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重新踏上通往枯木峰的石阶。
萧承鹤几人上前时，燕宁明显感受到了那两位结丹对萧承鹤和唐嫣态度的变化。
三年前萧承鹤大婚时，这些长老对他的态度不过是面对一个资质不错的晚辈，客气有余但亲厚不足。
如今萧承鹤的祖父结婴成功，萧道谦和另一位结丹长老的态度热络了许多。
主动笑着迎上前来，与萧承鹤说了好一会儿话，又给唐嫣塞了几瓶适合筑基修士用的丹药和几件品相不俗的小法器。
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着后辈即将添丁的喜气：“给孩子备的见面礼，先拿着。”
萧承鹤笑着道谢，唐嫣也微微欠身，两人面色如常，但燕宁注意到萧承鹤接丹药时手指比平时快了一拍。
几人踏上山门后不紧不慢地朝枯木峰走去。
燕宁走在萧承鹤身侧，偏头看了他一眼：“如今萧兄身份不同以往，我这散修还能和您称兄道弟吗？”
萧承鹤推了他一把：“去去去。”唐嫣在旁边笑了一声。
枯木峰顶的广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
燕宁的目光扫过人群，很快便看到了皇甫亮。
他站在广场边缘一棵老松树下，身边围着几个人。
两个中年修士，一个穿白衣，一个穿蓝衣，周身气息沉凝内敛，燕宁看不出他们的修为，但显然至少是结丹初期。
两人各自带着晚辈，一个筑基初期的青年，一个练气八层的少女，正站在皇甫亮面前，面带笑容地交谈著，偶尔还会把身边的晚辈往前推一推。
皇甫亮的面色算不上难看，但也谈不上热络，目光在说话时偶尔落在不远处的松树枝叶上，像是在听又像是在等著什么话尽快说完。
燕宁看到了皇甫亮，转头对萧承鹤几人道：“我先过去一下。”
萧承鹤点了点头，燕宁朝老松树的方向走过去。
他走近时，皇甫亮正偏头看过来，恰好对上燕宁的目光。
他面上那层轻微的不耐烦在看到燕宁的瞬间微微松动了一些，朝燕宁招了一下手，然后对身边两位结丹修士说了一句：“先失陪了。”
说完便转身朝不远处的松林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件正当的离场理由。
燕宁跟了上去。身后传来青年低低的声音：“父亲，我这是被拒绝了？”
蓝衣修士没有接话，目光在燕宁的背影上停了一会儿才开口：“看来皇甫前辈有传人了。”
松林不大，树冠不密，枝叶间的缝隙漏下细碎的光斑。
皇甫亮走出一段路后在一棵老松树旁停下，站定后没有回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燕小子，你可知这次萧氏结婴之人是谁？”
燕宁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知道，是承鹤的祖父，萧守岁。”
皇甫亮点了点头：“前不久我收到萧氏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