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龙岭隧道内,死一般的寂静。
老妪那双只有眼白、没有瞳孔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张维,又转向墙上那道散发著微光的“引路符”。
她身上那股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怨气,竟然因为张维这番极其接地气的“推销说辞”,出现了一丝停滞和茫然。
“老人家,您想啊,这破隧道里连个纸钱都收不到,逢年过节也没人给您上香,您图什么呢?”
张维见有戏,立刻加大了忽悠啊不,是劝导的力度。
他一边说著,一边极其自然地从自己那个破旧的帆布包里,摸出了一个拳头大小、通体暗黄、布满铜绿的破旧三清铃。
“下面多好啊,地府现在搞现代化建设,不仅有wifi,说不定还有广场舞跳。您要是信得过我,今天我就受点累,送您一程。”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维脸上的市侩和嬉皮笑脸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庄重与肃穆。
他身形站定,脊背挺直,原本松松垮垮的气质在一瞬间变得渊渟岳峙。
这种极大的反差,让身后的林晓和陈烨都不由得呼吸一滞。
“叮铃——”
张维手腕一抖,那枚破旧的铜铃发出了一声清脆悠长的脆响。
这铃声仿佛有一种穿透灵魂的魔力,在空旷的隧道内回荡,竟然压过了外面呼啸的风声,也压下了特工们心头的紧张。
“尘归尘,土归土,亡人莫在阳间舞。”
张维口中没有念诵那些晦涩难懂的佛经或是道家神咒,而是用一种带着浓厚湘西乡音的独特腔调,缓缓吟唱起来。
这是赶尸匠独有的“送客辞”。
“叮铃——”
第二声铃响,余音袅袅。
“生前苦,死后难,一纸黄符过阴关。”
老妪厉鬼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嘶鸣,仿佛体内的怨气在做最后的挣扎。
但随着张维这句古老的送客辞落下,她身上那层浓郁的黑色怨气,竟然如同冰雪遇骄阳一般,开始迅速消融!
“叮铃——”
第三声铃响,清越激荡。
张维猛地抬起手,剑指直指墙上那道引路符,声音陡然拔高,舌绽春雷:
“天门开,地府现!客官,上路!!!”
“嗡——”
那道画在水泥墙上的引路符,瞬间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金光化作一扇虚幻的光门,门内隐隐传来河流奔涌的声音,透著一股幽深与宁静。
老妪身上的怨气已经彻底散尽,露出了她生前慈祥的面容。
她不再是刚才那个面目可憎的厉鬼,而像是一个迷路了太久、终于找到家门的老奶奶。
老妪深深地看了一眼张维,缓缓弯下腰,对着他极其郑重地鞠了一躬。
随后,她转过身,毫不犹豫地迈入了那扇金色的光门之中。
光门一闪即逝,墙上的引路符也化作点点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隧道内那股刺骨的阴冷气息,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气温恢复了正常,就连墙壁上那片渗水的黑色痕迹,也变回了普通的地下水渍。
死寂。
长久的死寂。
“滴滴滴”
林晓手中那台极其先进的能量探测仪上,原本疯狂飙红的能量数值,此刻已经像瀑布一样直线跌落,稳稳地停在了“0”的刻度上。
异常能量源,彻底消失!
没有枪战,没有爆破,没有呼叫总局重火力支援。
就一张符,三声铃响,几句乡音。
一个能让749局精英小队如临大敌的c级高危厉鬼,就被这么送走了?
“我的天”一名年轻特工咽了口唾沫,握枪的手心里全是汗。
林晓呆呆地看着探测仪上的数据,又抬头看了看那个正把铜铃往帆布包里塞的背影。
一向崇尚科技与火力、公事公办的冰山美人,此刻只觉得自己的三观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这这是什么术法?”林晓忍不住上前两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不仅能强行压制高危僵尸,竟然还能不动声色地安抚这种几十年的厉鬼亡魂?”
张维塞好铜铃,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来。
他刚才那副渊渟岳峙的高人风范瞬间荡然无存,再次恢复了那个死要钱的吊儿郎当模样。
“什么术法?这叫赶尸匠的基本职业素养,懂吗?”
张维耸了耸肩,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们赶尸一脉,赚的就是阴人钱。不光是赶活的、会蹦的客户,这种滞留在半道上、回不去家的,遇到了也得顺手送一程。这叫行规,也是积阴德。”
林晓愣住了,眼中罕见地闪过一丝敬佩。
这小子虽然看起来满嘴跑火车,但在对待亡者的态度上,竟然有着如此深厚的悲悯之心和职业操守。
然而,林晓的敬佩才刚刚升起不到两秒钟,就被张维接下来的话击得粉碎。
张维话锋一转,眉头一皱,满脸肉痛地叹了口气: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