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9局华南分局的大门口。
张玄机那副宗师高人的做派,在踏出749局大门的那一秒,瞬间荡然无存。
他重新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一身铜臭味的抠门老头模样。
“行了,别送了,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张玄机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破帆布包,手里盘著两枚核桃,转过身看着来送行的张维、张天以及行动队队长陈烨。
“死老头,这就要滚回你的破山头了?”张维双手插在裤兜里,撇了撇嘴。
“废话,山上的道观我都大半个月没打扫了,那帮香客要是看道观太破不给塞香火钱,损失你赔啊?”张玄机翻了个白眼,随后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皱巴巴的记事本,“啪”的一声翻开。
“趁著大家都在,咱们亲兄弟明算账,把这趟的账结一下。”
张玄机从耳朵上取下半截铅笔,在舌尖上舔了舔,开始念单子。
“那颗给你续命的‘吊命返魂丸’,看在你是亲儿子的份上,给你打个骨折价,算你一千二。老子从湘西深山大老远跑下来,路费加食宿算你三百。”
张玄机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张维:“另外,这一周我在地下训练室天天陪着你,为你提供了极高的情绪价值,这笔‘精神支持费’,收你两千不过分吧?”
“合计三千五,微信还是支付宝?不接受分期,概不赊账。”
旁边来送行的陈烨和张天,听得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卧槽维哥,你爹这收费名目,比你还黑啊!”胖子张天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张维气得肺都要炸了,他一把夺过那个小本本,指著上面的数字破口大骂:“你特么好意思收我精神支持费?!你在训练室里除了坐在一旁边嗑瓜子边嘲笑我挨打,你支持我什么了?!”
“我嗑瓜子的节奏,完美地契合了你挨打时的心率,有助于你保持冷静。”
张玄机脸不红心不跳地伸出手,“少废话,三千五,赶紧给钱!老子还赶着去火车站买硬座票呢!”
父子俩在749局大门口,为了这三千五百块钱,上演了一出“父慈子孝”讨价还价戏码。
最终,在张维以“再多要一分钱我就举报你非法行医”的威胁下,两人以两千八百块的价格达成了“和解”。
“叮——支付宝到账,两千八百元。”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悦耳提示音,张玄机满意地把手机揣进兜里,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一辆黄色的网约车停在了路边。
张玄机拉开车门,正准备钻进去。
但他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没有回头,只是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在张维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这两下的力道极大,拍得张维肩膀生疼,但张维却没有躲。
“儿子。”
张玄机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没有了刚才那种为了一百块钱能争得面红耳赤的市侩。
他背对着张维,看着远处的街道,语气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沧桑与决绝。
“殷少卿这事,你作为749局的顾问,前期参与进去,我不拦你。毕竟干咱们这行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规矩。”
张玄机转过头,那双平时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精光四射。
“但是,等到他三十年之期满了,最后的决战——让爹来。”
张玄机盯着张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是三十年前,老子在这片江湖上欠下的旧债。”
“父债子偿那套,在咱们老张家行不通。我的债,不该你还。”
听到这句话,张维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抠门到极致、却在关键时刻想要把所有致命风险都扛在自己肩上的老头子。
微风吹过,吹起了张玄机破旧道袍的下摆。
张维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收起了平时的吊儿郎当,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认真的表情。
“我考虑考虑。”张维淡淡地给出了一个敷衍的回答。
张玄机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他知道这小子表面上答应得含糊,骨子里却跟他一样是一头倔驴。
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钻进网约车,“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师傅,火车站,走着!”
黄色的轿车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陈烨走上前,拍了拍张维的肩膀:“你父亲是个真正的高人。”
“高个屁,他就是个守财奴。”
张维撇了撇嘴,转身朝着749局的大门走去,“走吧,陈队。今天食堂中午有红烧排骨,去晚了就只剩骨头了。”
当晚。
华南大学,男生宿舍404室。
李斌和赵明又去网吧包夜了,宿舍里只有张维。
夜深人静,张维坐在书桌前,桌上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他从帆布包的最底层,翻出了那本破烂的《赶尸杂谈》。
翻到最后几页空白处,那里记录着他之前写下的关于“殷家余孽”的对手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