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没有!我就是捡个罐头盒!捡废品!”他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手在空中乱挥,“不是掏粪!更不是吃!
“捡废品?你趴旱厕边捡废品?你骗谁呢?那地方能有什么废品?”
“就是就是!你看看你那手,都快伸进去了!”
“我……我就是想捡那个铁罐头盒……”阎埠贵的声音越来越小,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出来没人信。
王张氏可不管那么多,往前逼了一步,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阎老抠,你以前粪车路过都要尝尝咸淡,全院谁不知道?
现在好了,咸淡满足不了你了,直接改吃热乎的了?”
“我没有!”阎埠贵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那个罐头盒,“你们看!那不就是个罐头盒吗?铁的!能卖钱!”
几个大妈同时捂着嘴巴,齐刷刷往后退了一大步,那动作整齐得跟排练过似的。
王张氏把手从嘴上放下来,一脸嫌弃地摆着手:“去去去!谁看那玩意儿!也就你阎老抠爱看这个!”
“就是就是!你自己留着慢慢享用吧,我们可没那福气!”
阎埠贵张着嘴,还想解释什么——
“走走走!赶紧走!”王张氏一挥手,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象是身后有什么脏东西追似的。
几个大妈跟着她一溜烟跑了,跑出去老远还能听见她们的声音:“哎哟我的妈呀……阎老抠真吃那玩意儿了……”
“可不是嘛,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阎埠贵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出门就该看看黄历。
他太了解那几个老娘们了。尤其是王张氏,那张嘴,能把芝麻说成西瓜,能把蚊子说成飞机。
今天这事儿落到她嘴里,还不知道要被传成什么样子。
阎埠贵不敢往下想了,他浑身发凉,完了,彻底完了。
王张氏几个人也没姑负阎埠贵,从旱厕往院里走的这一路,她们就没停过嘴。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
到了傍晚,整条南锣鼓巷都传遍了,传到后来,版本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听说了吗?阎埠贵在旱厕那掏粪呢!”
“什么掏粪?我听说是吃!”
“不对不对,我听说他那几个孩子,全靠他去公厕偷粪喂大的!”
“偷粪喂?那玩意真能吃?”
“怎么不能?人饿急了,啥不吃!”
“哎哎你这什么眼神我可没吃过”
消息传回九十五号院的时候,已经是晚饭时分了。
王张氏站在中院:“哎哟,你们是没看见!阎老抠趴在旱厕边上,那手都快伸进去了!”
另一个大妈在旁边帮腔:“可不是嘛!我们亲眼看见的!趴在旱厕边能干啥,你们自己想!”
阎埠贵从旱厕一路走回来,头低得恨不得缩进腔子里。
可躲不掉——胡同里、巷口边,到处都有人对他指指点点。
阎埠贵从来没觉得这条路这么长,进了院门更糟。
“哟,阎老师回来了?今儿收获不小吧?”
阎埠贵几乎是逃一样地推开自家门,“砰”地关上。
杨瑞华看见他那张灰败的脸,尤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开了口:“当家的……咱家虽然困难,但那玩意……可不兴吃啊。”
阎埠贵猛地抬起头,脸从灰败涨成紫红:“你也信?我就是捡个罐头盒!铁的!能卖钱!”
杨瑞华被吼得往后退了半步,低下头不吭声了。
阎埠贵眼框红了,嘴唇抖得厉害,一甩袖子走进里屋,往炕上一倒,脸朝墙,不动了。
阎解放小心翼翼地凑到杨瑞华跟前:“妈,咱家以后不会真要吃那个吧……”
杨瑞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爹那是捡废品!捡废品!不是吃!”
阎解放揉着后脑勺,嘟囔了一句:“那外面怎么都那么说……”
“外面怎么说你就怎么信?你长脑子是干啥用的?”
阎解放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一溜烟钻进了自己的屋。
杨瑞华站在外屋,看了看阎解放消失的方向,重重地叹了口气。
范德彪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正坐在东跨院的躺椅上休息,刘光天跑进来一通白话,把院里传的那些版本一五一十说了个遍。
什么“阎老抠在旱厕掏粪”,什么“阎老抠当众吃热乎的”,什么“阎老抠那几个孩子全靠偷粪喂大的”——一个比一个离谱,一个比一个邪乎。
范德彪张着嘴,半天没合拢,自己不就说了句“蹲旱厕那捡废品”吗?怎么传到后面变成“偷粪喂孩子”了?
朝阳大妈的威力,真是名不虚传啊。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阎埠贵这回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可不能放过了。
想到这范德彪也不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