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彪开着车子回到派出所,把车停好,换回自行车,刚推到门口,就被叫住了。
”德彪,你过来一下。”
范德彪脚下一顿,把自行车支好,推开门房的门走了进去。
王云龙坐在椅上,就那么坐着,象是在等他。
范德彪脸上挂着笑:”姥爷,您还没睡呢?这都多晚了。”
老王头抬起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今晚那批粮食,是你弄回来的吧?”
范德彪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没露:”您知道了?”
”,突然多出来几千斤棒子面,我又不聋不瞎。”老王头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他张国庆和唐卫国有多大能耐我还不知道?”
范德彪干笑了一声,挠了挠后脑勺:”我那不是……看大家伙都饿着肚子,实在不忍心嘛。找李怀德用野猪肉换的。”
老王头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他。屋里安静了几秒,范德彪脸上的笑慢慢僵住了。
他发现自己在这双眼睛面前,跟透明的一样,什么都藏不住,不由地心里一紧。
”德彪,你那几头野猪,从哪儿来的?”老王头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象是秤砣一样沉,”让猎户帮你打的?哪个猎户?叫什么名字?住哪儿?”
范德彪的喉咙发紧,他想编,可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愣是编不出一个能经得起推敲的名字来。
老王头看着他这副模样,慢慢叹了口气,靠回椅背:”你不用说,我也不想听。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他顿了一下,目光直直盯着范德彪的眼睛:”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今天你能编出猎户来,明天别人就能顺着你编的线找到你头上来。”
范德彪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后背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太大意了,空间的存在让他觉得什么都能兜得住,可姥爷这一句话,象是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下来。
”姥爷,我……”他想解释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王头摆了摆手:”你记住,国家要查一个人,根本没有秘密可言。我兜得了一时,兜不了一世。你要是再弄出下一回、下下回,总有我够不着的地方。”
范德彪愣住了,嘴唇动了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王头抬眼看他,那双浑浊却透亮的眼睛里,没有什么多馀的情绪,只有一种早已看透一切的平静。
“行了,回去睡吧,以后做事之前多动动脑子。”
”……姥爷,我明白了。”
范德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他跨上自行车的时候,手还有点抖,蹬了两下才稳住。
夜风刮在脸上,又冷又硬,可他后背那层汗一直没干透。
他用力蹬了两下,拐过街角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门房那盏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在冬夜里象一小团暖火。
他心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他所有的行动,在姥爷眼里都是一场默许的表演。
回到东跨院的时候,芝麻和团子还在门口等着,给两个小家伙喂了奶,才洗漱躺下。
【签到成功:鸭x10只,鸡x10只,兔x10只】
这一夜他睡得并不好,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照咧先喂饱两小只,这才推着自行车出门。
一个人他也懒得做早饭,还是准备去胡同口早点铺对付一口。
可到了早点铺,他就发现今天不对劲,铺子门还开着,灶台也还在,但灶膛是冷的。
范德彪在门口站了两秒,探头往里喊了一声:“老杨头?今儿没出摊?”
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铺子后面那扇门才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老杨头探出半个身子,看见是他,脸上露出一点为难的笑:“德彪啊……今儿没东西卖,你先去别处看看吧。”
范德彪皱了皱眉:“啥都没有了?”
老杨头尤豫了一下,末了还是如实道了:“这个月的配额已经用完了,家里那点存粮连自己都舍不得吃,哪还有往外卖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光是我这,你往街上转转,这个点还开着的铺子怕是不多了。”
范德彪点了点头,骑着自行车出了巷口,顺着街往南骑了一段,果然象老杨头说的,好几家早点铺都关着门。
唯一开着的那家,门口排了老长的队,锅里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卖的是棒子面糊糊,一人一碗,限量。
他没有去排队,又骑了一段,在另一条巷子里找到一家还开着门的面馆。
几张桌子,坐了一半人,都在埋头吸溜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条,汤面上飘着几片蔫了的菜叶子。
范德彪要了一碗素面,面端上来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汤清得见底,几根面条孤零零地浮着,上面搁了一小撮咸菜。
他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条发糟,没有嚼劲,象是掺了太多杂粮。
他吃了几口,把碗推开了,又喝了两口面汤,才觉得胃里有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