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我们这才刚来。”
小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错愕。往日太后来景明寺,没有小半天是绝不肯走的,
太后这是怎么了,往日来景明寺来得可勤快了,还从没出现这种情况。
太后坚持道:“回去吧。”
说不上来,她最近躁得厉害,进入了这佛家圣地,也安抚不下来内心的躁动与压抑。
檀香还是那个檀香,木鱼还是那个木鱼,可她跪在蒲团上,听着那一声声笃笃的敲击,只觉得烦。那些平日里能让她安下心来的一样样东西,忽然全都不管用了。
这日子过得豪华无比,也耐不住单调的生活。
这何处找点乐子呢?
“杨卿。”
杨征南头皮发麻。
他自己也不清楚太后是什么时候改了对自己的称呼。
一开始是“杨将军”,再到某一天,她忽然叫了一声“杨卿”,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叫。
他在脑子里翻了半天也没翻出那条分界线——到底是哪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个女人的称呼就变了。
改了称呼不说,这话语之中,声音的磁性也越来越强。
“臣在。”
胡太后几乎是调笑般开口:
“你站那大门口可怎么护得住我?往里走走。”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杨征南不傻。
这般轻松不谈,自称都不称朕,没了架子说我了。
这还是没躲过既定命运吗?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自己不过休了一个假,怎么距离好像又近了几分?
杨征南往里走了走。
“杨卿?”
无奈,再往里走了走。
“杨卿?!”
这次,胡太后语气再度上扬,有了几分不满。
他不敢再让她催促,索性闷著头一直往里走了好多步才停下来。
他停住的时候离凤座已经不过十几步远了,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檀香混著不知名花露的气味。
寥寥数语,主座上的太后,仿佛在玩弄一只温顺的猫咪一样。
一种异于朝堂之上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仿佛给她打开了一扇异世界大门。
这近了几分,连空气都闷了起来。
不太敢抬头,又必须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去看她。
杨征南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从保安亭到了大殿之内常驻的。
这再是要挪位置
会不会离那床更近了。
这还不如混沌状态呢!
“杨卿,你明日去协助郭卿把钟搬到宫中之内。”
“郭卿?”
“郭都将。”
郭安兴吗?
这可是好事啊!只要不待在宫里就是天大的好事啊。
杨征南喜形于色。
“臣遵旨!”
刚才还美目盼兮的太后一下子眼神就凌厉起来了。
那凌厉来得很突然,像是三伏天里忽然落下一片阴云,方才眼角的那点春意还没散尽,就被一股冷风扫了个干净。
这么不愿意待在这大殿之上?
就不能推辞一下,说直后职守为重。
之前哪个直后将军不都会以内事为重,象征性地推辞一下?
亦或不要有这么明显的表情。
胡太后觉得自己被“嫌弃”了一般。
这狗给了一个骨头都还知道摇一下尾巴。
莫不是自己待他太好了,对他太亲和,让他没那么把自己当回事了?
仅仅一个瞬间,她酝酿了很多危险想法。
如此,是不是要给他一点教训了。
“起来吧。”
她的声音清冷了很多,像是有人把一扇开着的门砰地关上了。
此刻杨征南全然不知道自己触发了“伴君如伴虎”与“女人的敏感心思”两条定律。
阖闾门外,杨征南去禁军大营领了几队士兵,早早在此等候。
打仗和打灰,差别也不大,都是他们能干的活。
杨征南望着宫城外的景色,整个人都开阔了不少。
一架马车缓缓步入他们的视野。
车夫严格控制着马车的速度,也就比行人走路快了一点点。
那马走两步停一步,缰绳松松垮垮地搭在车夫手上,马儿低头打了个响鼻,不紧不慢地甩著尾巴,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将军,要不还是催一下吧。这误了时程,太后怪罪”
士兵不禁抱怨道。
整个马车比我家老头子走路还慢!
“催不得!”
一众士兵的怨色被杨征南压了下来。
开玩笑,尊重技术人员好不好。
等下挪钟还要别人出方案呢!
“杨将军,上来吧。”
郭安兴探出头来,吓了杨征南一大跳。
不过十余日未见,整个人消瘦了二三分。
那张脸比他记忆中的整整小了一圈,颧骨从两颊顶出来,眼窝深深地凹进去,两个眼眶底下各挂著一团青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