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血腥余温未散，偏执的寒意渐渐升起。
陈怡安眼底酒意汹涌，疯意未歇，方才血痕相抵的刺痛，只能算做乐章的前奏。
随着酒劲的继续上头，他的神志也越来越不受控制。
他骤然扬声，冲门外喊道：“即刻传初桃前来。
守在门外的小李子被他高亢的声响吓得一哆嗦，连忙应声：“殿下稍等片刻，奴才这就去传。”
不多时，殿门被轻轻推开。
信林花缓缓走了进来，不知深夜传唤缘由，惴惴不安垂首入内，立在一旁，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陈怡安将目光落回墨倾倾身上，带着酒后的笑容对她说：
“倾倾，你我说好真心相对，那便要绝对坦诚，无半分遮掩。”
他抬手指向身侧局促不安的信林花，说道：
“你可知她是谁？在莲花岛时，祖母一心撮合，想成全你我，暗中设局下药。我那时身中迷乱之毒，神志昏沉。”
“可我清醒残存之际，知晓那人本该是你，我不愿以这般不堪的模样、在不清不楚的境况下委屈你，所以我拼尽余力，硬生生将你推了出去。”
“那一晚，药性难压、身不由己，最终阴差阳错，与近身伺候的她有过一夜纠葛。”
“归宫之后，我曾一度内心压抑、痛苦难捱，夜夜借酒消愁，那日被你拒婚之后，心智溃乱，又一次醉酒失态，再度与她有过牵扯。”
他语气平静，无半分遮掩羞耻，直白得近乎残忍：
“不止她。东宫后宫六位女子，再加一位侧妃，一共七人。两月为期，我两日换一人侍寝，这便是我全部的过往，我今日尽数对你坦白。”
“我从未真心喜欢过她们任何一人。”
陈怡安定定望着神色凝滞的墨倾倾，唇角扯出一抹偏执的笑：
“往后，我留她在东宫。她能力尚可，便让她留在你身侧，帮你打理宫内杂务，日日相伴伺候。待你我成婚之后，你我更是朝夕相守，再无旁人。”
话说至此，他话锋陡然一转，眼底所有温柔尽数褪去，突然质问。
“我已然将所有不堪过往，一一坦诚于你。”
“那你呢？是不是也该坦诚待我？”
他步步紧逼，嗓音沉厉，字字砸在死寂的殿中：
“你与那西祁质子，到底吻过多少次？”
“你与贴身内侍小云子，朝夕相伴，到底有没有过半分暧昧牵扯？”
“你今日，尽数坦白告诉我。”
一连串凌厉的质问扑面而来，毫无半分情面。
信林花立在原地，彻底目瞪口呆。
她从未见过陈怡安这般偏执疯魔过，更没想到他会将所有私密过往、后宫纠葛，当面尽数袒露，只为逼得墨倾倾开口坦白。
墨倾倾僵坐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她看着眼前全然失控、坦露所有不堪、只为逼她交心的男人，心头五味杂陈，寒凉又荒谬。
良久，她才压下心绪，眼底浮起一层冷意。
陈怡安见她不语，心头焦灼与痛苦翻涌，再度沉声逼问：
“你说清楚！到底如何？”
墨倾倾抬眸，看着他近乎癫狂的模样，冷然斥道：
“你简直是个疯子。”
“疯子？”陈怡安低笑，“我是疯子，可我对你，掏心掏肺、毫无隐瞒，你呢？”
“回答我！你和西祁质子亲吻过多少次？你和小云子到底有何牵连？”
墨倾倾听着他反复纠缠质问，心底最后一丝隐忍被磨得干干净净。
她陡然冷笑一声，索性破罐破摔，“你既然这么想知道，那我便告诉你。”
“无数次。我的身子，也早就给了他。如今，你满意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劈在陈怡安心头。
他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盛怒与剧痛瞬间吞噬理智。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满桌酒菜被他狠狠掀翻！
杯盏碎裂，满地狼狈。
可墨倾倾分毫未惧，反倒浅浅勾起唇角，眼神冷淡的对他说：“这不就是你日夜猜忌、心心念念想要的结果吗？”
“纵使我说什么，你也不信，你早已认定我与旁人有染，认定我身心不属于你。”
“那我索性认下便是。”
“你想让我活，我便活。你想让我死，我便死。我早已无所谓了。”
这无情的话语，彻底击溃了陈怡安最后一丝支撑。
方才掀桌的暴怒骤然散尽，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绝望与痛楚。
他颓然坐倒在椅上，肩膀剧烈颤抖，压抑许久的痛苦彻底爆发，凄厉的哭声冲破喉咙，回荡在空旷的殿宇之中。
那哭声太过悲恸，撕心裂肺，带着被彻底辜负的绝望。
信林花立在一旁，听得心头酸涩，满心惶然。
墨倾倾静静看着他崩溃痛哭的模样，心头那点冷硬彻底崩裂。
下一瞬，她忽然低低大笑出声，笑声听得人心头发麻。
她俯身拾起案上散落的酒盏，自顾自提起酒壶，一杯接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