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日白昼,举国黎民渐入酣眠。
天地一片静谧,唯有每隔一时辰,月陀寺钟声悠悠报时,方使人知晓这片土地并非无主之境。
月陀寺中,大多僧人已进入安眠之中。
方丈寺内却并非寂然无声。
“陛下接见唐朝圣僧,却未尝知会于我等。却不知,他到底是何意?”
为首僧人乃是月陀方丈,五十多岁,虽然面上生有皱纹,却未见半点疮疤。
而他的下手,坐着六个披着袈裟的僧人。
显然都是这月陀寺主持院首一般的人物。
“听说,乃是为太后治病。陛下既为孝心,也情有可原。”
说话之人正揭下头脸疮疤,露出原本的肤色,原来竟是用香灰泥塑定型,伪作的疤痕红肿。
遮掩的竟是一副尖颧阔颌,妖相隐现的脸型。
那泥塑散发着苦檀香气,闻起来很香,但多少有些刺鼻。
那是蛇虫鼠蚁都厌恶的味道。
“我亦亲见,那唐僧说他能接榜治病时,小国王感谢我月陀真佛,其心虔诚无比。”
“这般说来,他并未轻信外僧?”
“可既如此,却为何不引唐僧至我寺安歇?外僧入国,理当有我国寺接待才是。”
“想来刚救其母,喜不自胜,便疏忽了佛家礼法。”
“哼,身为君王,处事竟无半分章法礼数?”
“恰是城府不深,方才容易拿捏。”
“然不可掉以轻心,这些唐国和尚来意叵测。且观他今日行事,再做定夺。”
“徜若那唐僧不管我国中之事,便相安无事。徜若他敢向月陀王进献谗言,必叫他有来无回。”
“看他那几个徒弟可不好惹。”
“是啊,真动起武来,怕是没有胜算?”
“哼,何必动武?芸芸众生,悠悠众口,方是最厉害的武器。”
“师兄所言……哎?”
说话间,那僧人见一小黑影在面前飞来飞去,下意识抬手一拍:“啪!”
张手一看,空空如也。
“好贼啊,没拍到。”
“怎么回事?”
“不知哪飞来一只蚊子。”
那方丈道:“那也不能随便就拍啊,万一是在外头,众目睽睽之下,因惧怕叮咬,而拍死佛使,如何向众民解释?”
“平时蚊虫也不来叮咬。咱这禅厅佛香缭绕,怎还生了蚊虫?”
“哎?这还有一只。”
“好啦,不过偶尔蚊虫入室,不必大惊小怪,且都回禅房歇息,待入夜之后,再做打算。”
于是众僧起身作别,各回禅房休息。
……
待禅厅僧众走空,突然灵光一闪,两个猴儿一前一后出现在厅中。
俩猴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方才光景有趣,一个跳上来学方丈,一个坐下去效院首,嘻嘻笑了一阵。
悟空捡起一根獐鼠尾毛:
“我当时什么呢?原来都是一群獐子鼬鼠精,难怪都爱夜间作崇。”
六猴凑上前:“哎,老大,兄弟我有个点子。”
悟空迫不及待:“快说快说?”
“他们不是用香泥护身,防那蚊虫叮咬。待夜深人静,我们便化作蚊虫,专叮他们脑壳,岂不有趣?”
“你会叮人么?”
“这倒不会,但拿着绣花针抹上稀粪,效用大差不差!”
“绣花针??”
悟空想了想,摇了摇头。
他陡然忆起昔日大战蝎子精,遭蝎尾蛰刺的那份苦楚。
“俺有主意了!”
悟空一拍六猴肩头,说道:“你这条计策甚好,俺自会施用。只是此事须先禀明师父,再做计较。”
说罢,两个猴儿又俱化作蝇虫,飞出月陀寺。
……
却说,玄奘与那月陀王正于书房安候,却见悟空与六猴归来。
言明所见所闻后,月陀王大惊失色:“他们,他们是一群獐子鼬鼠精?”
悟空答道:“正是。这些物类正善夜行,故而教全国行昼夜颠倒之事,好方便他们为非作歹,行欺愚民众之事。”
“悟空,你可莫要看错?”
“师父,俺这火眼金睛岂会看错?再说了,还有六子在侧。若信俺老孙,今夜便教这些妖类于大庭广众下现身。”
说罢,凑近玄奘,小声道:“师父,可否将你那耳铛借俺一用?”
“你借这个作甚?”
“嘿嘿,俺自有妙用。”
玄奘思索片刻,摘下耳铛,将鸟饰揣入怀中,将耳铛递给悟空。
那月陀王颔首道:“实不相瞒,其实,寡人亦有所察觉,只是惧怕妖势深入民心,寡人心中忌惮。怕万一撕破脸,寡人不知如何降服。”
“阿弥陀佛!”
玄奘缓声言道:“不瞒陛下,贫僧随行六徒,皆法力高强,神通广大,有降妖伏魔之能。有他们在,再多的妖魔,也能一网打尽。”
明明像吹牛之言,说出口却异常理所当然。
这让月陀王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