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反锁了，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苏语嫣缩在被窝最深处，双手死死攥著被角。
“语嫣？”
门外传来林言的声音，“在里面？”
“我进来了。”
话音刚落，门锁那边传来“嘀嘀嘀”的电子音。
苏语嫣心里咯噔一下。
她脑子宕机了，这扇门是智能锁，林言在app上录过管理员指纹，反锁对他来说就是个摆设！
“咔哒。”
门开了。
走廊的光线涌进来，苏语嫣下意识把被子往头顶又拽了拽。
脚步声不急不缓地走到床边，停了。
“大下午的蒙头睡觉？”
林言弯下腰，手指勾了一下露在外面的那撮头发，“发烧了？”
苏语嫣闷在被窝里，瓮声瓮气地挤出两个字：“没有。”
声音哑得不像样。
林言的手停了。
他站在床边看了几秒，视线扫过茶几上没喝完的半杯凉水、地上歪倒的公文包。
还有苏语嫣随手甩在地板上的高跟鞋——一只正的，一只反扣著。
不对劲。
苏语嫣这人，平时再怎么累，也不会把装满教案的公文包扔地上，那可是她的命根子。
林言收回手，没有硬掀被子。
他在床沿坐了下来。
床垫微微一陷，苏语嫣整个人瞬间绷直，蚕丝被底下的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学校受委屈了？”
林言的声音放得很轻，跟平时调侃她时那副拽样完全不同。
苏语嫣没回答，鼻腔里憋著的那口气越来越烫。
“王淑芬又找你麻烦了？”
摇头，被子跟着晃了两下。
“那论坛上的帖子有人认出你了？”
还是摇头。
林言不说话了。
走廊尽头的中央空调低低地嗡著，被窝里闷得透不过气，苏语嫣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她不敢出来，她怕一掀开被子，自己这张写满慌乱的脸就会把底全交了。
安静持续了大概半分钟，然后，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从被子边缘伸了进来。
苏语嫣呼吸一滞。
那只手精准地找到了她攥著被角的右手，手指轻轻卡进她指缝，一根一根地掰开。
掰到最后一根，他的掌心整个覆了上来。
苏语嫣的手是冰的，凉得吓人。
林言问道，“是不是生理期？肚子疼？”
苏语嫣的眼泪“啪嗒”一声砸在枕头上，她拼命咬住下唇，把那声哽咽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林言没再追问。
苏语嫣死撑了大概两分钟，被窝里太闷了，氧气快要耗尽，再加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终于撑不住，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大口大口地喘气。
眼圈红得像只兔子，鼻头也是红的，脸颊上还挂著两道明晃晃的泪痕。
金丝眼镜歪歪斜斜地架在鼻梁上，一只镜腿都快掉下来了。
林言扭头看她。
刚才那点慵懒散漫的劲儿，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拧起眉，空出来的那只手抬起，轻轻把她歪掉的眼镜摘下来，搁在床头柜上。
“苏语嫣。
他连名带姓地叫她，“你今天很不对劲。”
苏语嫣赶紧侧过脸，拿被角胡乱抹了一把眼泪。
“真没事就是太累了，睡一觉就好。”
鬼才信。
林言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拆穿，他松开她的手，起身往外走。
苏语嫣愣了一下，心里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但不到三秒，厨房那边就传来开柜子的声音，紧接着是水龙头放水、砧板碰撞、灶台打火。
一连串清晰的声响。
苏语嫣呆呆地望着卧室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才多大，万一万一她肚子里真有了。
怎么办？
拿什么跟他说？
张嘴就来一句“林言你要当爸爸了”？
倒不是怕他不负责。
以林言那骨子里的桀骜和担当，他大概率会二话不说揽下所有事，直接来一句“生下来，我养”。
她怕的是另一件事。
他的人生才刚开始。
二十岁，前面还有一眼望不到头的星辰大海，就算他财富自由，但该走的弯路、该见的世面、该经历的青春，一样都不该少。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疏忽，把一个还没成型的孩子，变成折断他翅膀的枷锁。
她苏语嫣是他的爱人，不是来给他的青春上强度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语嫣的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砸。
她用力吸了两下鼻子，坐起身扯了张纸巾胡乱擦脸。
就在这时，厨房方向飘来一阵酸酸辣辣的香气。
很浓郁，钻进鼻腔的瞬间苏语嫣那翻江倒海的胃，居然条件反射般地蠕动了一下。
她僵在原地，表情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