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远。
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导师那段旧事上。
当年她还在读研，导师的课题刚申报上去，方向是学生工作数字化转型。顾承远在一次评审会上，当众批评“脱离教育本质”“花架子工程”。
那次之后，导师的项目被压了整整一年。
苏语嫣记得很清楚。
导师回办公室时，什么都没说，只把那份材料重新打印了一遍。
她当时站在门口，第一次明白，有些学术争论不是争论，是压人。
现在，轮到她站上去。
而顾承远，很可能就坐在台下。
林言看着她的手，“怕他？”
苏语嫣抬头，嘴硬得很快。
“怕什么？”
林言没拆穿。
苏语嫣把资料往下翻，越看越清醒。
顾承远的风格很明显。
重传统，轻创新。
重规范，轻场景。
最讨厌年轻教师在台上讲“跨界”“数据”“平台”“模型”。
偏偏她这次的初稿，核心就绕不开这些。
她闭了闭眼。
“我不能躲。”
林言坐在她旁边，没说话。
苏语嫣把电脑往自己面前一拉，直接新建文档。
标题敲下去。
【全省青年教师交流会发言稿初稿】
她指尖落在键盘上，动作很快。
“如果顾承远在台下，我就更不能讲得软。”
“他以前说我导师花架子。”
“那我这次就把架子搭到他拆不动。”
林言笑了下。
“有志气。”
苏语嫣没理他。
静音室里很安静。
窗外是江城夜景，玻璃上映出两人的影子。
林言坐在旁边，偶尔递水，偶尔帮她翻资料。
苏语嫣一开始还能顾上喝两口。
后来彻底进入状态。
一页资料。
一组数据。
一个案例。
她像把自己钉在电脑前。
晚上九点半，林言看了眼时间。
“回家？”
苏语嫣头都没抬。
“再十分钟。”
十分钟后。
林言站起来，“走。”
苏语嫣抱着电脑，“我在车上继续。”
林言看她一眼。
“行。”
回到半山大平层，已经快十点半。
门一开，客厅的灯自动亮起。
玄关那面白墙还空着。
昨天刚定好的照片墙，还没安装。
苏语嫣只扫了一眼，就换鞋往书房走。
林言在后面提醒：“先洗澡。”
“等会儿。”
“吃点东西。”
“等会儿。”
“喝水。”
“马上。”
三个回答，一个比一个敷衍。
林言靠在门边，看着她打开书房灯。
厚地毯上很快铺满了资料。
打印稿。
便利贴。
数据表。
还有那份林言让人发来的核心资料包。
苏语嫣盘腿坐在地毯上，电脑放在小矮桌上，防蓝光眼镜架在鼻梁上。
她把头发随手扎起，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
整个人瞬间切回工作狂模式。
林言去厨房热了牛奶，又切了水果。
等他端著托盘推开书房门时，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
苏语嫣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连坐的位置都没动。
桌上的水杯是满的。
牛奶没喝。
水果没碰。
她嘴唇有点干，手指还在敲键盘。
屏幕上是一页ppt。
标题是——
【从管理闭环到成长支持：高校学生工作的场景化转型】
林言把托盘放到桌边。
苏语嫣没反应。
他站在她身后看了十秒。
然后抬手，直接捂住了她的眼睛。
苏语嫣整个人一僵。
“林言！”
她伸手去掰他的手。
“别闹，我这页ppt的逻辑还差一点就顺通了！”
林言没松。
“苏老师，现在几点？”
“十一点多。”
“准确点。”
苏语嫣急得不行。
“十一点十七，行了吧？”
“你从七点半开始，到现在，除了上车下车，一共休息了几分钟？”
苏语嫣沉默一秒。
“这不重要。”
林言低头，“挺重要。”
“你是准备下周上台发言，还是准备顶着黑眼圈上台变成大熊猫？”
苏语嫣炸毛。
“你才大熊猫！”
“嗯，我陪你一起黑。”
“林言！”
她终于把他的手掰开，转头瞪他。
“这次真的很重要。”
林言蹲下来，看着她面前那堆资料。
“我知道。”
“你不知道。”
苏语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