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卯市的北郊,城市的肌理在这里逐渐松弛。
高楼大厦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有年代感的小镇风貌。
小绿无声地划破雨幕,再向北飞,应该就是火葬场了。
这一带想来没什么物资可供搜刮,她心想,盘踞在此的幸存者,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
为了确认火葬场附近的情况,小绿压低了飞行高度。
就在这时,下方一片狼借的景象攫住了她的视线,心头的警剔瞬间提到了最高。
是战场,一片相当恐怖的战场。
这是一个十字路口,地势低洼,积水深重。按理说,这里本该是聚合体们最乐于聚集的派对场所。
但此刻,派对显然已提前散场,只留下一地狼借和被染得更深、更粘稠的黑色积水。
那些尚未完全融入水中的黑色黏液仍在缓缓扩散,昭示着这场战斗就发生在不久之前。
黑色黏液还未完全融入积水,正在逐渐扩散,看来战场是不久前留下的。
真正让她心头一凛的,是战场的样貌。
路口正中央,两辆早已报废的轿车,被人以一种极不自然的方式,从左右两侧狠狠对撞在一起。
车头已完全挤压变形,在它们撞击的内核处,一滩最大的黑色黏液残留于地。
想必,这就是那群聚合体中的绝对主力。
小绿的目光扫过全场,一种刻意到近乎病态的对称感扑面而来。
那两辆车,简直就象镜子内外的倒影一般。
在它们两侧,各有三根路灯杆被从根部折断,以几乎相同的角度向外倾斜。
不是聚合体干的,这一点,任何人都可以瞬间判断出来。
那些东西只会遵循最原始的本能进行混乱的破坏,它们的脑子里绝不存在“对称”这个概念,更不会自相残杀。
那么,出手的是一位她不认识的魔法少女?能力或许与念力,或是操纵金属有关。
小绿在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了战斗的场景:
一个未知的魔法少女,将两辆废弃汽车当作巨锤,将六根路灯杆化为长矛,循着绝对对称的轨迹,将怪物群从中心彻底碾碎、贯穿。
不,倒也不完全是绝对对称。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微小的遐疵。左侧有一根路灯杆,插入地面的角度比其他五根稍微歪了那么几度。
这点偏差并不起眼,但小绿的目光却在上面多停留了一瞬。
她继续向前,视线掠过前方的街道。
街道上所有能被称之为金属的东西,护栏、路牌、自行车,全都被扭成了麻花的型状。
然而,这种扭曲并非毫无章法,它们同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镜象对称:
街道右侧的所有金属,都被拉直后向左卷曲;而左侧的,则都被拉直后向右卷曲。
街道右侧的所有金属物,都向着左侧的方向卷曲;而左侧的,则向右收缩。
整条街道的金属,竟被硬生生塑造成了两座不断向内合拢的牢笼。
不难想象,曾被困在其中的怪物,是被怎样活活挤成了一滩肉泥。
好强大的能力。小绿自忖自己绝对做不到这样。
而且,这背后还展现出一种对“对称”近乎强迫症晚期的执着……
或者,这并非执着,而是这位魔法少女能力的限制?
“咦?”
她的脚步停住了。
在右侧那座金属牢笼中,一根被拧成麻花状的钢管上,竟被人用废弃的电线细心地扎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而左侧的牢笼,则空无一物。
第二个猜测的可能性瞬间压倒了第一个。
这位未知的魔法少女,似乎并不喜欢自己能力中的对称。这个蝴蝶结,或许就是她对自己能力规则的一点小小抗议。
就如同在满分试卷上,故意写错一个标点符号一样。
小绿对其是魔法少女的猜测又强了一分,是微妙的少女心。
她继续向前走。前方不远处,一栋建筑的墙壁上,有大片被涂抹过的痕迹。
凑近了看,还能依稀辨认出一些早已褪色的污言秽语和办证gg的残影。
……末世了还这么有公德心吗?
小绿感到有些无语。
这种行为,就象是在核弹洗地后,还非要把烧焦的尸体认真地丢进干垃圾桶里一般,透着一股不合时宜的执着。
而在被清理干净的墙壁中央,有一个画了一半的涂鸦。
画工相当不错,比夏昭昭那个灵魂画师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图案看起来挺可爱的。
大概是画到一半时,被怪物打扰了吧?她想。
小绿继续向前,沿途看到的景象越来越离谱。
路旁一张石桌被人扶正,贴心地安放在一处不会被雨淋到的屋檐下。
桌子上,还放着几只又脏又破的玩偶,它们被精心摆放着,仿佛正在开一场盛大的茶话会。
桌子旁边,还有两个用石头垒起的小小坟墓,立着粗糙的木质墓碑,上面似乎还刻着些字——“小鸟与小恐龙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