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得上这个名字。”
帐帘落下。
雨声重新灌进来。
宋守城坐在角落里,嘴里的树枝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被重新包扎好的左腿,肩膀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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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疼。
——
第十二年。
朝廷的圣旨到了。
罪名是谋反。
证据是陆沉三年前写给北境守将的一封私信,信中有“天命无常,当择明主”八个字。
那封信是伪造的。
所有人都知道。
但没人敢说。
同一天,京城传来消息——陆沉的独女陆婉宁,在宫中“暴病而亡”。
宋守城站在中军帐外,听见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一声。
两声。
三声。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帐帘掀开,陆沉走出来。
他的铁甲没穿,只着一身素色中衣,头发散着,脸上没有泪痕,没有悲色。
只是眼底的光,灭了。
“传令。”
他的嗓音平得不像人话。
“全军拔营,南下。”
宋守城没问去哪。
他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的营帐,取下挂在帐柱上的长枪。
枪头的豁口早就磨平了,枪杆换过三次。
但他握枪的手,从第一天起就没变过。
——
叛军打了八个月。
从北境一路南下,破了六座城,斩了三个总兵。
朝廷调了十二万大军围剿。
最后一战,在青州城外的旷野上。
三万对十二万。
宋守城站在陆沉身后,看着对面黑压压的军阵,心里很平静。
他活了快四十年,前七年没有名字,后面的每一天都是陆沉给的。
够了。
陆沉翻身上马,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残兵。
“诸位。”
三万人安静下来。
“朝廷负我,我不负诸位。今日之后,愿走的,卸甲归田,我陆沉绝不拦。”
没有人动。
陆沉笑了一下。
那是宋守城第一次见他笑。
“好。”
一个字落地,陆沉拔刀,策马冲出。
三万人跟着冲出。
宋守城跑不快,左腿的旧伤让他永远比别人慢半拍。但他跑着,枪尖朝前,一步一步,踩着同袍的血往前冲。
陆沉死在第三轮箭雨里。
七支箭,三支穿胸,两支入腹,一支贯穿了左肩,最后一支钉在他的战马脖颈上。
马倒了,人没倒。
陆沉单膝跪地,刀拄着地面,撑了三息。
然后倒下。
宋守城看见了。
隔着百步的距离,隔着无数厮杀的人影,他看见陆沉倒下的那一刻。
他张嘴想喊,但嗓子里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然后一杆长枪从背后刺穿了他的胸腔。
他低头,看见枪尖从胸口探出来,带着血和碎骨。
不疼。
真的不疼。
第二杆枪刺进了他的腰侧,第三杆扎穿了他的右肩。
宋守城跪倒在地,手里的长枪脱落。
他抬起头,越过满地的尸体和血泊,看向陆沉倒下的方向。
看不见了。
什么都看不见了。
视野里只剩下灰蒙蒙的天,和越来越暗的光。
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人听见他说了什么。
——
尼莫点。
李玄霄毫无征兆地睁开眼,右手猛地按住了胸口。
那里什么伤都没有。
但有什么东西,烫得他整个人弓了起来。
越晏吓了一跳:“怎么了?!”
李玄霄没回答。他低着头,额头上全是冷汗,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胸腔里,十三处空缺中的一处,正在被什么东西填满。
滚烫的。
沉重的。
带着黄沙、血腥、雨夜、和一个没来得及喊出口的名字。
第一枚红尘印,归位。
李玄霄缓缓直起身,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越晏凑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他没看越晏。
他抬头,看向高处的弦华。
弦华也在看他。
金色纹路悬停在她指尖,没有继续延伸。
李玄霄冲她笑了一下,很轻,很淡。
然后他的身体晃了晃,第二处空缺开始发烫——
第二道身外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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