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从被击中的那个点开始向四面八方解体。不是碎裂。碎裂会有碎片。湮灭没有。整颗比月球大二十七倍的行星在五息之内从物质态被还原成了最原始的粒子流。粒子流又在接下来的三息内被空间法则吞噬殆尽。
八息。
一颗行星。没了。
太空恢复了安静。行星原来悬浮的位置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光尘。那是被空间法则消化不掉的残渣,在真空中缓缓飘散。像有人在那撒了一小撮荧光粉末。
吕慈的拐杖飘起来了。他双手空悬在身侧,整个人像被钉在了真空中。
嘴在动。发不出声音。不是真空的问题,是他的脑子还没处理完眼睛看到的东西。一个练了六十年拳的人,刚刚看到自己练了一辈子的拳法被另一个人打出了湮灭行星的威力。
李玄霄收回手。
「如意劲的底层法则是力的传导。传导没有上限。限制传导上限的是使用者的境界。你的境界是炼炁,打碎一座山就是极限。我的境界半步入太虚,湮灭一颗行星就是结果。」他转头看着吕慈,「拳法本身没有天花板。有天花板的是练拳的人。」
吕慈沉默了很久。
真空里很安静。护罩内的空气流动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吕慈呼了一口气,白雾在护罩里散开。
「掌门。」他说,「我现在后悔了。不是后悔看到。是后悔我这辈子练得太少了。」
他弯腰捡回了飘走的铁木拐杖。跛腿在失重环境下不再是个问题,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把拐杖拄在地上。哪怕地上没有地。
李玄霄拍了拍他的肩。飞雷神发动。
回到三一门的时候,太阳已经从崖壁后面完全升起来了。金光铺满院子。襁褓里的吕苍怀醒了,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天空。不哭,也不闹。小手在空中乱抓,抓住了飘过来的一缕晨光。
吕慈把拐杖靠在石桌边,双手从桌上抱起襁褓。他看着婴儿的脸看了很久,然后把那枚留影玉简塞进了襁褓最里层。
「苍怀。」他说,「太爷爷今天看到了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东西。等你长大,掌门给你的那缕炁带着你练拳的时候,你也会看到的。」
婴儿听不懂。小手在玉简上拍了一下。玉简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李玄霄站在崖边,白发和道袍都在山风里猎猎作响。弦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靠在他身后那棵老松树上,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你刚才把吕慈带到太空去了。」弦华说。
「嗯。」
「打了一颗行星。」
「嗯。」
「比月球大多少。」
「二十七倍。」
弦华咬了口桂花糕,嚼了两下:「下次带我去。」
「你去干什么。」
「看。」
李玄霄没说话。山风把他的白发吹散又聚拢,晨光在上面镀了一层淡金色。吕慈抱着吕苍怀,一瘸一拐地走向山门。拐杖在青石板上敲出了节奏。咚咚。咚咚。拐过山门拐角的时候,吕苍怀的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朝着崖边那个白发的方向挥了一下。
像是告别。也像是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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