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建设一路走一路骂。
“碎娃,大学念完回来撒钱,真当钱是风刮来的。”
骂归骂,脚下一点没慢。
其实是苏平的话,打动了他。
‘我是村里唯一的希望,我不行就在没有人行了。’
乌拉村剩下的人不多。
年轻的走了,能跑的跑了,留在村里的,大多是老人、妇女,还有几个腿脚不利索的汉子。
可只要能拿铁锹,一天五十块,对他们来说就不是小钱。
苏建设先到张树根家。
张树根正蹲在门槛上补羊圈,听见脚步声抬头。
“建设哥,咋了?”
苏建设说道:“明早去荒山种树,苏平雇人,一人一天五十,干完现结。”
张树根手里的铁丝啪嗒掉到地上。
“多少?”
“五十。”
“你喝了?”
苏建设脸一黑。
“老子喝没喝,你鼻子闻不出来?”
张树根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苏平?”
“就大强家那个大学生?”
“他不是在城里念书吗?”
苏建设不耐烦地摆手。
“回来了。”
张树根嘿了一声。
“回来干啥?”
“种树。”
院子里传来一阵笑声。
张树根媳妇从灶房探出半个身子。
“哎哟,大学生回来种树?”
“这书念得真值。”
张树根也笑。
“建设哥,你别逗我了,咱这地方树能活,以前就种出名堂了。”
苏建设拔高嗓门。
“爱信不信。”
“我话带到了。
“想挣现钱,明早拿铁锹到村口。”
“不来拉倒,别到时候看人拿钱,你家炕上哭。”
张树根媳妇笑声收了收。
“真给五十?”
“当场结?”苏建设转身就走。
张树根追出两步。
“建设哥,饭管不管?”
苏建设扭头瞪他。
“五十块还想管饭?”
“美死你!!”
张树根被噎住,院子里又响起两声憋笑。
苏建设走出去十几步,张树根媳妇压低嗓子。
“他爹,你明天去不去?”
张树根捡起铁丝,半天没往上拧。
“五十块呢。”
“去看看。”
“要是不给钱,我到时候把苏平那破苗子全拔了。”
苏建设第二家去了李瘸子家。
李瘸子年轻时被骆驼踢坏了腿,走路一瘸一拐,可手上还有劲。
“一天五十?”
“种树?”
“给谁种?”
“苏平。”
李瘸子眉头一皱:“那娃是不是在外头受刺激了?”
“想不开回家种树了?”
苏建设抬脚踢了踢门槛。
“少扯淡。”
“你去不去?”
李瘸子摸了摸自己的腿。
“我这腿,挖坑慢。”
“慢点也算?”
“能拿铁锹就算。”
李瘸子想了想:“算我一个。”
屋里他老娘咳了两声。
“你可别被人骗了。”
李瘸子回头。
“娘,咱家上次买盐还赊着呢。”
“他要真给五十,我这腿明天爬也爬过去。
苏建设听得心里堵了一下。
乌拉村穷惯了。
五十块能让人把脸皮揣兜里。
这些人嘴上嫌苏平胡来,可这几个字传出去,村里每个人都像被针扎了一下。
现钱。
当场结。
这两个词,比啥大道理都好使。
就这样苏建设挨家挨户的找人说,苏平种树。
另一头,支书苏长贵家里正喝酒。
炕桌上摆着半盘花生米,一碟咸菜,还有一瓶快见底的散白。
苏大强坐在炕沿上,闷头喝了两口。
他本来是出来躲清静。
结果刚坐下没多久,话题就绕到了苏平身上。
苏长贵夹了粒花生米。
“大强,你家平娃回来了?”
苏大强把酒碗放下。
“嗯。”
“回来看看,过两天走。”
旁边的老冯嘿嘿一笑。
“走啥呀,我听人说,平娃要在村里当老板了。”
苏大强脸一沉。
“谁放的屁?”
老冯拿筷子敲了敲碗边。
“全村都传开了。”
“明天雇人种树,一天五十,现金。”
另一个老汉也凑热闹。
“大强,你藏得够深啊。”
“儿子在城里发了财,回来给乡亲们送钱。”
苏长贵也笑:“这事要是真的,村里人可得感谢你家,我这个支书是鼎力支持的。”
“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大方的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