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掀翻。
连那些原本指望着来混五十块钱的妇女们,也都打了退堂鼓。
钱是好。
可命更要紧。
真要在这种连脚都站不稳的风口子挖坑,一天下来人都能累吐血。
人群里开始有了抱怨声。
苏平站在队伍最前面。
他戴着草帽,帽子被风吹得变了形,但他整个人站得笔直。
这里是鬼见愁。
乌拉村出了名的死地。
他抬头看着上方那片被风沙常年侵蚀、寸草不生的陡坡。
直接冲上去种,那不叫种树,叫送死。
这地方难以种树。
但他没那么蠢,非要今天就去硬刚最难的骨头。
苏平转过身,背对着风口。
他把手里的登记本卷起来,往下指了一指。
那个方向,是鬼见愁坡底的一片相对平缓的地带。
也是这片死地的最外围。
“谁让你们往风口正中间去了?”
苏平的声音很大,穿透了呼啸的风声。
“今天,先在那儿种。”
村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坡底。
风明显小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那边的土质虽然也是沙土,但好歹有些硬底子,能挖出形状来。
李坚愣住了。
张树根从土包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苏老板,不去上面了?”
苏平迈开腿,大步往下走。
“饭要一口一口吃。”
“我们要把这片鬼见愁,像铺地毯一样包起来。”
“先在外围种一圈,把阵脚扎牢固。”
“等这批树活了,底层的风沙被挡住,根系把土抓住。”
“咱们再往里推。”
“一点一点,把它给挤没。”
这番话说得明明白白。
众人听完,全都长出了一口气。
原来苏平没疯透。
只要不去正中间那个邪乎的地方,外围这点风沙,他们这些常年吃土的人根本不在乎。
“那还等啥?干啊!”
李坚第一个把铁锹往地上一插,甩开膀子就往下跑。
有了明确的方向,六十号人乌泱泱地从风口退下来,直奔外围平地。
工作立刻铺开了。
张树根拉着他家小子,抢占了一块看起来比较好挖的地儿。
“你小子赶紧去抱苗,我来刨坑。”
“今天咱俩必须把这一百块挣踏实了!”
铁锹挥舞,黄土翻飞。
六十个人沿着鬼见愁的外围,拉出了一条长长的战线。
这画面,就像是一群蚂蚁在啃食一块巨大的骨头。
苏平站在稍高一点的地方,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
他不急。
这片地确实难以克服。
但他可以慢慢来。
初期以最基础的品种为主,沙棘和花棒抗风耐旱,先把数量堆上去。
只要坚持,他完全可以“氪服”这个地方。
一万棵树苗。
就算在这鬼见愁死掉一半。
只要活过今晚十二点,系统判定存活五千棵。
那他也能净赚五千块现金。
加上昨天剩的钱,他完全可以明天继续拉更多的苗过来。
只要他兜里有钱,就可以雇这帮人不停地种。
用数量耗死这片荒漠。
到了中午日头最毒的时候。
一万棵树苗已经种下去三分之一。
大家伙全干得汗流浃背。
李瘸子提着半桶水,一瘸一拐地走到苏平跟前。
“苏老板,这沙子太漏水了。”
李瘸子指著刚浇完水的一个坑。
水刚倒进去,“呲啦”一声,直接渗到底。
表面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湿泥。
根本存不住水。
李瘸子满脸愁容。
“这根喝不饱,明天一晒就得干死。”
这也是鬼见愁的厉害之处。
留不住水。
苏平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坑。
“继续浇。”
“一桶不够就浇两桶。”
“去跟拉水的说,把水泵开到最大,水管接过来,对着根部灌。”
反正拉水车按趟算钱,昨天那口井里的水够他们随便抽。
只要挺过这两天,根系扎进深层土里,就不怕了。
远处。
隔着两道沙丘。
苏大强蹲在一棵枯死的半截红柳后面。
他手里拿着个掉漆的老式军用望远镜,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施工的这片地。
他今天没去上工。
昨天把话说得那么绝,今天要是再去领那五十块钱,他在村里算是彻底没脸了。
但他心里刺挠。
他想看看,自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是怎么被鬼见愁教做人的。
望远镜里,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下面那条长长的人龙。
也看到了苏平指挥大家在边缘开工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