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本两千,人工成本四千,水管油泵杂费一千。
总投入七千块。
就算今晚只结算一万八。
一万八减去七千。
日净利润一万一。
亏个屁。
这场沙暴对他的实际影响,只是今晚少收几千块而已。
明天树苗公司照常送货,村民照常上工,坑照常挖,苗照常种。
死了就死了。
沙漠种树,本来就不是一锤子买卖。
他从来不指望每一棵树都活。
他要的是总量持续增长。
每天新种的数量大于每天死亡的数量。
雪球就不会停。
今天死了五千,明天补一万。
后天再死三千,大后天再补一万。
绝对的数字碾过去。
他有源源不断的钱,就有源源不断的苗,就有源源不断的人。
这是一个永远不会亏本的局。
外头的风声小了一些。
沙暴的势头减弱,直至消失。
苏平睁开眼,拍了拍肩上的黄土。
他站起来,走到那扇歪斜的木门前,伸手一推。
隔壁两间屋子里居然都在外面。
八十多张灰扑扑的脸,齐刷刷地对着他。
苏平站在破门口。
空气安静得只剩风过后沙粒打墙的噼啪声。
张树根嘴张了两下又合上。
李坚脖子却伸得老长。
赵虎互相使着眼色。
苏建设攥著登记本走过来,嗓子哑得厉害。
“平娃”
“外头那些苗子”
话到一半,咽了回去。
苏平扫了一圈。
这些人脸上的惶恐,他全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心疼树。
是怕丢饭碗。
“大伙都听好。”
苏平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土坯房里传得格外清楚。
所有窃窃私语瞬间掐断。
“今天这场风,树苗肯定损失不小。”
张树根心里咯噔了一下。
李瘸子攥紧了拐杖。
苏平停了一秒。
“但是。”
“明天照旧种树。”
整间屋子被按了暂停。
然后老王头手里的搪瓷茶缸掉在地上,“嘡”的一声砸破了寂静。
“真真的?”
张树根第一个反应过来。
“苏老板,你没诓我们?”
“树苗的事我自己扛,不影响你们一分钱工钱。”
苏平的语气平得跟说明早吃啥饭一样。
“该来的明天继续来。”
“该干活干活。”
人群里炸了。
张树根:“明天还有活干,太好了。”
李瘸子“呵”了一声,拐杖在地上杵了两下。
“我就说嘛,苏老板不是一般人!”
他那驼背的老娘从角落探出半个脑袋。
“明天我也去!”
“你歇著吧娘,我一个人能行。”
“你行个屁!你连坑都挖不圆!”
母子俩当场就呛了起来。
赵虎也松了劲,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挤上前半步。
“苏老板,我们明天也来?”
苏平看了他一眼。
“今天干得不赖,明天正式登记,不用试工了。”
赵虎咧开嘴,露出一排被沙子磨黄的牙。
“得嘞!”
他回头冲那几个沙窝村的人一挥手。
“听见没?明天全来!”
刚才那股子压抑和恐慌,被四个字撕得干干净净。
明天照旧。
在乌拉村,这四个字比任何承诺都管用。
苏建设站在旁边,登记本垂在手边。
嘴唇动了动,到底没问出口。
他想问的是:你哪来的底气?
一场沙暴,起码毁了几千棵苗子。
光苗钱就是好几百打了水漂。
加上水、人工、设备损耗。
今天等于白干还倒贴。
苏平却站在这群人面前说“明天照旧”。
苏建设想不明白。
但他突然记起苏平前两天的一句话。
“死一千,我明天种两千。”
当时他觉得年轻人在吹牛。
现在他不确定了。
风渐渐弱了下来。
沙暴的尾巴正在扫过鬼见愁最外围那道残破的绿色弧线。
黄昏最后一点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
苏平走出土坯房,站在门外。
远处的荒坡上,树苗东倒西歪,有的被沙子埋了大半截,有的干脆连影子都找不着了。
一片狼藉。
他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视线前方,系统面板上有一行小字在跳。
【距离今日结算还剩:7小时22分。】
苏平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
找到李东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李老板。”
“明天的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