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
三万五千棵树苗全部进了土。
鬼见愁的外围弧线又往里推了一截,从半圆变成了将近四分之三圆。
远处,板房的框架已经搭起来两间,彩钢顶在夕阳下反著光。
钻井队那边传来好消息,第二口井已经见水了。
苏平站在临时高台上,手里拿着喇叭。
三百五十多号人呼啦啦围了上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个字——钱。
“今天的活儿,干得不错。”
苏平把喇叭递给苏建设,示意开始发钱。
流程跟昨天一样。
一组一组报名字,一叠一叠数现金。
张树根第一个冲上来,双手接过票子,大拇指蘸唾沫搓了两遍。
“苏老板,又是一百!”
他拽著儿子退到一边,把钱折了三折,塞进最贴身的裤兜。
李坚拄著拐棍,一瘸一拐地凑过来领钱。
五十块揣兜里,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三百五十多个人,整整一万七千五百块,发得干干净净。
苏平算了一下今天的总开支。
苗木一万出头,工钱一万七千五,加上钻井队、施工队以及零七八碎的,今天烧出去将近五万。
但今晚十二点一过,系统会按照存活树木总数结算。
昨天六万二,今天加了三万五千棵新苗,哪怕死掉一部分,总存活量也会逼近九万。
九万棵,就是九万块。
净利润四万以上。
盘子越滚越大。
雪球越滚越快。
苏平把空钱袋子揣进兜里。
人群正往回走。
那些拿着钱的汉子和妇女,满脸都是挣到钱的亢奋。
“都先别走。”
苏平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穿过晚风。
脚步声齐刷刷地停了。
三百五十多号人转过身来。
苏平扫了一圈这些人。
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有两个目的。
第一,是赵静刚才提的,工资代发必须收集身份证信息。
三百五十多个散工,每天现场发现金,这种方式撑不了太久。
人数还在涨,明天可能四百,后天可能五百。
光是数钱就得数半个小时。
而且现金发放最大的问题是没有凭证。
哪天有人说自己没领到,苏建设拿着登记本跟人对质,扯皮能扯到天亮。
必须有流水在。
每一笔钱都有流水,有记录,查得清清楚楚。
第二个目的更重要。
这三百五十多个人,他连一半的身份证号都没有。
名字倒是登了,可有些人报的还是外号。
什么“张二愣子”“王铁锤”“李瘸子”。
这种名字填到银行工资表里,柜台小姑娘能把他苏平当成开马戏团的。
赵静说得对。
要正规化,第一步就是让每个工人都变成一个有身份证号、有银行卡号、有劳务记录的人。
这是平沙绿化从草台班子进化成正规公司的分水岭。
但问题来了。
这帮人在乌拉村种了一辈子地,很多老人连身份证都不知道放在哪了。
你让他们明天带身份证来,十个里面能有三个记得就不错了。
强制要求?
不现实。
你今天跟他们讲身份证、讲银行卡、讲正规化。
他们听不懂,也不想听。
他们只想听一个字。
钱。
那就用钱说话。
苏平举起喇叭。
“说两件事。”
底下安静了。
“第一件,从明天开始,每个人上工前,必须带身份证。”
人群里立刻起了一阵嗡嗡声。
“带身份证干啥?”
“苏老板不会不要咱们了吧?”
“该不会要签卖身契吧?”
苏平压了压手。
“别瞎猜。”
“带身份证是为了登记造册。”
“以后工钱不再发现金了。”
这句话砸下去,底下直接炸了锅。
“不发现金?”
张树根的脸色变了。
“苏老板,你不是要赖账吧?”
李坚也急了,拐棍戳在地上梆梆响。
“苏老板,咱们说好的日结日清,你可不能变卦啊!”
老王头更是直接喊了出来。
“我们不要银行卡,就要现钱!”
苏平早就料到这帮人会炸。
现金握在手里,心里才踏实。
银行卡?
村里一大半人连手机银行都不会用。
你跟他说钱在卡里,他觉得钱就是没了。
苏平没急着解释。
他等底下闹了十来秒,才把喇叭举起来。
“第二件事。”
人群还在嗡嗡。
苏平加大音量。
“带了身份证、登记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