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兰看着苏大强那副又硬又窘的德行,气得牙痒痒。
但她毕竟是做了几十年的老伴。
这个男人什么脾气,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嘴比刀子硬,心比豆腐软。
当初把苏平赶出门的时候,王秀兰半夜起来上厕所,撞见苏大强一个人坐在院里抽闷烟,烟锅子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她没出声,退回了屋。
“行行,我过去问问。”
王秀兰把碗筷收拾完。
“看看他能回来不。”
苏大强在她身后追了一句。
“你别跟他说是我让你去的!”
“你就说你就说家里房顶漏了,让他回来帮忙修一下。”
王秀兰回头瞪了他一眼。
“六月天,房顶漏什么?”
苏大强张了张嘴,没词了。
“你就说想他了!当妈的想儿子,天经地义!”
王秀兰懒得再搭理他,推门出去了。
夜风从村头的方向灌过来,带着干燥的土腥味。
路上没什么人。
王秀兰走了大概五分钟,到了苏建设家门口。
院子里亮着灯。
她拍了拍那扇掉了漆的木门。
“建设,建设在不?”
门从里面拉开了。
苏建设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是她,赶紧把门敞开。
这可是自己的衣食父母。
“嫂子?这么晚了咋过来了?”
“快进来快进来,外头风大。
苏平在偏房里核明天的苗木单,院门一响,他把笔停在了纸上。
外头传来苏建设的大嗓门。
王秀兰进了院。
她没往偏房看,先冲苏建设点了点头。
“我来看看平娃。”
王翠花听见动静,立马从屋子里面跑出来。
“哎哟,嫂子来了!”
“快进屋,快进屋。”
王秀兰刚想摆手,王翠花已经把她往堂屋里拉。
“别客气。”
“咱两家啥关系?”
“平娃这几天住我家,我可没亏待他。”
“早上六点起来做饭,晚上热炕。”
“平娃在这里你放心,我看得比自家娃都紧。”
王秀兰被她这一串话弄得又想笑又心酸。
“翠花,麻烦你们了。”
“麻烦啥!”
王翠花把一盘馍馍端到桌上,又冲到家里,从锅里舀了半碗排骨汤。
“嫂子,你尝尝。”
“今天平娃忙得饭都没顾上好好吃,我给他熬得排骨汤。”
王秀兰看着那碗汤,心里一软。
她这一趟来,话还没开口,先被王翠花堵得满满当当。
“嫂子,平娃在旁边屋子里忙呢。”
“他现在不跟咱们一样了。”
“每天晚上都要算账,明天买多少苗,雇多少人,水管往哪铺,全得他拿主意。
王翠花接过话头,嗓门压低了点,可那股得意压不住。
“嫂子,我跟你讲。”
“平娃真不是一般娃。”
“今天才给你兄弟涨了工钱,一个月六千!”
“六千啊!”
“我嫁到乌拉村这么多年,头一次听见这数。”
苏建设脸一红。
“你小点声,显摆啥。”
王翠花瞪他。
“我显摆咋了?”
“平娃看得起你,才让你管人。”
“你要是拖后腿,我第一个不答应。”
她转头看向王秀兰,语气又热起来。
“嫂子,你也别怪我说话直。”
“平娃现在一看就是大老板。”
“他说话有章程,花钱有章程,用人也有章程。”
“别人还在琢磨明天能不能领五十块,他已经在算几百号人咋管了。”
“这孩子,真长成了。”
王秀兰低头捏著碗沿,半天没吭声。
这话听着舒坦,也扎心。
儿子出息了。
第一个给他铺床留饭的,却是苏建设家。
王翠花看她这样,心里也明白了几分。
“嫂子,你今晚来,是想让平娃回家住吧?”
王秀兰抬头,勉强笑了下。
“他爸那人,嘴硬。”
“白天在工地上看见省里来人,又听人说要给平娃评模范,有人碎嘴说话。”
“绕了半天,还是想让娃回去。”
苏建设叹了口气。
“大强哥那脾气,真是茅坑里的石头。”
“不过这事,还是看平娃自己的意思。”
苏建设想了想说道:
“大强哥那边,你们两口子的事,我不好掺和。”
“平娃现在也不是以前那个娃了。”
“外头都传他身家上千万,是真是假咱不说,光这几天撒出去的钱,村里谁看了不服?”
“钱就是底气。”
“他带着乌拉村有了活路,回家的事情你要给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