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总,今天来登记的新面孔有四十七个。”
“都说是听亲戚朋友说的,来问后天的事。”
苏平接过本子扫了一眼。
来源分布得很散。
县城十二个,镇上九个,李家湾六个,王家铺子八个,更远的地方还有十几个。
苏平把本子还给陈锋。
“登记造册,明天统一安排。”
陈锋点头跑了。
苏平站在原地,脑子里的模型又转了一圈。
四十七个。
这还只是第一天,消息还没完全扩散开。
明天涨薪正式落地,消息经过一个完整的发酵周期后,第三天第四天才是真正的高峰。
他保守估计,一周之内,平沙绿化的日均在场人数会突破八百。
半个月后,可能逼近一千二。
一千二百人,每天种一百棵。
日均种植十二万株。
扣掉损耗,每天净增十万棵以上。
从现在的二十一万存活基数算起。
十天后突破一百万。
一百万棵。
植物加速生长的里程碑。
苏平嘴角的弧度很小,但赵静从板房里出来的时候,还是注意到了。
老板在笑。
这可不常见。
赵静刚缩回板房里。
梁思涵的车就从村口方向拐了过来。
她今天来得比平时早。
苏平注意到她走路的步子比往常快了两拍,脸上带着一种很微妙的表情。
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别扭。
“苏平。”
梁思涵走到他面前说道:“你的荣誉下来了。”
苏平:“什么荣誉?”
梁思涵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
“赵县长今天早上在办公室接到的通知,让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到时候有一个正规的牌匾要给你。”
“还有,下周省台要来现场采访拍摄。”
“让你准备一下,到时候省台记者会提前一天过来踩点。”
梁思涵把手里的通知文件递过来。
苏平接过去,扫了两眼。
红头文件,盖著省林业厅和团省委的双章。
他把文件,随手放在桌上。
点了点头。
“知道了。”
梁思涵站在原地,盯着苏平的反应。
她预想过苏平会高兴,甚至会激动。
毕竟这种省级荣誉对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来说,分量重得吓人。
多少人在体制内熬了一辈子,连市级表彰都摸不到边。
结果苏平全部的反应就是一个“知道了”。
“你就没点别的想法?”
梁思涵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苏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当然有想法。
省林业厅主动给他发奖。
团省委联合署名。
省台要来现场拍摄采访。
这三件事串在一起,只说明一个问题。
上面需要他。
需要他当一个样板。
一个社会资本参与治沙的成功典型。
一个可以写进汇报材料的正面案例。
今年西北沙尘暴频次暴增,中央连续点名。
省里压力大得要命。
偏偏手里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项目。
他自带资金,不要补贴,还真刀真枪地在种树。
五百多人的工地,十几万棵活树,每天都在扩张。
所以这块牌匾,与其说是奖励他苏平,不如说是省里给自己找了一张布。
他们需要苏平站在镜头前,证明“治沙工作卓有成效”。
需要苏平配合演这场戏。
既然是配合,那就不是单向的。
他配合了省里的宣传需求,省里就该加快推进他的土地审批。
五十万亩的经营权,先期十万亩的试点。
按照官僚系统的效率,这份文件可能还要在各个部门之间转悠。
苏平等不了。
他的系统每天都在产出收益,他的工人每天都在增加,他的树每天都在下地。
但没有正式的土地经营权确认书,他种的每一棵树在法律上都是“无主资产”。
万一哪天上面换了人,一纸公文就能把他辛苦苦建起来的东西全部收走。
这种悬在头顶上的刀,他一天都不想多等。
省台采访,是一个绝佳的催化剂。
苏平明白这些,抬起头看着梁思涵。
“采访我可以配合。”
“但我有个条件。”
梁思涵愣了一下。
“什么条件?”
苏平把那份红头文件拿起来,在手里晃了晃。
“批复土地的速度,可决定我采访的态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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