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站在这里,他突然理解了赵建国。
这样一个敢拿着真金白银往沙子里砸的疯子。
如果平沙县不拼尽全力把他留住。
只要他一走。
隔壁那几个县能敲锣打鼓地把他迎过去。
政绩就彻底飞了。
板房的门推开。
苏平大步走了过来。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什么受宠若惊的拘谨。
“杨县长,王镇长。”
“欢迎来鬼见愁指导工作。”
杨庆文立刻换上一副极为热情的笑脸。
他往前走了两步,把手里的牌匾往前一递。
“苏总。”
“我代表县委县政府,代表省林业厅。”
“来给你送荣誉来了!”
牌匾上面,红艳艳的绸布在荒漠的风中翻飞。
苏平伸手接了过来。
触手很沉。
这块牌匾本身其实值不了几个钱。
它最值钱的地方在于上面的那两枚公章。
那是省林业厅和团省委联合盖下的戳。
代表着上面对平沙绿化这种野蛮生长模式的官方认可。
苏平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笑容。
“感谢省里和县里的支持。”
“平沙绿化能有今天,离不开各位领导的关怀。”
这套场面话他现在说得极溜。
杨庆文上前一步,双手握住苏平的手。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开口。
“苏总。”
“今天这牌匾本来是赵县长要亲自来送的。”
“但他实在抽不开身。”
苏平没有接话。
他等著杨庆文的下文。
杨庆文继续说道:“赵县长去市里了。”
“专门去跑你那十万亩治沙用地的批复文件。”
“他在路上给我打的电话,让我务必把省里的荣誉给你送过来。”
“他怕你觉得县里不重视,特意交代我一定要跟你解释清楚。”
苏平点点头。
副县长来也是一样的,他的脸上的笑意真诚了几分。
“赵县长费心了。”
“父母官能这么支持我们企业,这是平沙绿化的福气。”
这句话说得很圆滑。
杨庆文听完,脸上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下来。
他今天来送牌匾,其实心里是很没底的。
苏平这个人做事太果敢。
一天一百块的工资硬生生砸穿了平沙县的劳务市场。
这说明苏平根本不在乎现有的规矩。
这种人如果觉得县里动作慢了,随时可能把资金抽走去别的县。
现在听到苏平这么说,杨庆文算是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这说明苏平对目前的环境是认可的。
苏平站在原地。
手摩挲著牌匾光滑的木纹边框。
大脑在飞速运转。
赵建国亲自去市里催审批了。
这就是他最想看到的结果。
他通过涨工资制造出来的几百人规模效应,成功撬动了赵建国的危机感。
在体制内,没有任何一个领导能眼睁睁看着这块巨大的环保政绩长翅膀飞走。
尤其是在今年沙尘暴频发、上级频频施压的大环境下。
他现在就是平沙县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不用县里出一分钱,就能把乌拉沙漠治理得明明白白。
赵建国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就知道什么时候该破例,什么时候该去市里据理力争。
十万亩的首期经营权,现在算是真正有了着落。
只要拿到那份红头文件。
平沙绿化在这片荒漠上就是绝对合法的霸主。
他砸下去的每一分钱,种下去的每一棵树,都会变成受到法律保护。
再也不用担心哪天上面换个领导,直接一纸公文把他的劳动成果没收。
从拒绝省里的资金,到申请一百万亩土地。
从放出涨薪一百的消息,到今天引爆全县的招工潮。
每一步都踩在县里和省里的神经上。
他用最蛮横的资金暴力,撕开了官方审批的慢动作。
资本在权力面前,通常都是卑微的。
但他找到了两者的平衡点。
他把自己的资本和当地老百姓的饭碗死死绑在了一起。
八百个拿到日结工资的青壮年劳动力,就是他给县里出的最大一道选择题。
赵建国连一天都没犹豫。
直接跑去市里要地了。
这就是阳谋。
因为这笔政绩实在太大了,大到足以为赵建国铺出一条通往市里的康庄大道。
大家各取所需。
苏平收回思绪。
他把牌匾转身递给旁边的苏建设。
“叔。”
“挂起来。”
“挂在办公室正中间。”
苏建设双手在衣服上使劲蹭了两下。
这才小心翼翼地把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