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涵把一沓照片放在赵建国面前。
照片是今天上午拍的。
无人机从三百米高空俯拍下来的全景图。
第一张没有种树之前的鬼见愁。
光秃秃的沙丘连绵起伏,黄褐色的地表上看不见一丝生命。
第二张是今天,是这些天种树的成果,树木在黄沙上面画了一道道绿色。
赵建国拿起照片。
手指捏住边缘,久没有放下。
整个鬼见愁,已经被大片大片的绿色覆盖。
那些沙棘和梭梭虽然还矮,还嫩,但从空中看下去,已经形成了肉眼可辨的色块。
绿色把黄沙压在了下面。
赵建国翻到第三张。
这张拍的是乌拉村全貌。
村子四周,曾经裸露的荒地上,全是整齐排列的苗木。
灌溉水管从打好的深井延伸出来,串联著一个又一个种植区。
乌拉村被绿色包围了。
这种变化不是渐进式的。
是爆发式的。
曾经的乌拉村,可没有这么多的绿色,现在肉眼可见的变化了。
梁思涵开口汇报。
“目前平沙绿化存活树木总数已经超过一百万株。”
“日均种植速度稳定在十万株。”
“鬼见愁南坡已经完成百分之九十的覆盖。”
“苏平的计划是一直要保持十万株的种植速度”
赵建国把照片叠好,放回桌上。
他抬起头。
“苗木成活率呢?”
梁思涵翻开另一份报告。
“我们每周随机抽检五百株。”
“最近一周的成活率是百分之九十六点三。”
“比第一周提升了将近两个百分点。”
“主要原因是苏平推行了岗前培训制度。”
“工人种植动作的标准化程度明显提升,影响了树木存活率。”
赵建国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百分之九十六。
这个数字放在西北任何一个治沙项目里,都属于顶尖水平,虽然时间短,也已经非常不错了。
更何况是靠一千多号散工干出来的。
“农大出来的顶尖人才有两把种树刷子!”
梁思涵点点头,陈述道:
“另外,苏平亲自进行岗前培训,管理也是有一套的。”
“现在所有新工人必须先过培训关才能拿一百块的满额工资。”
“组长考核制度也落地了。”
“返工率从最高百分之八,降到了现在百分之二以下。”
赵建国靠在椅背上,认可的点点头。
“不错!”
苏平果然是干大事的人。
之前申请的答复已经下来了。
但纸质版的正式文件,昨天才从国土局寄到县里。
十万亩治沙用地经营权。
首期十万亩,后续根据进展情况逐步扩大。
盖著市国土局和省林业厅两个公章的红头文件。
白纸黑字。
法律效力。
这份合同现在就躺在他的办公桌抽屉里。
赵建国拉开抽屉,把那个牛皮纸大信封拿出来。
“纸质文件下来了。”
梁思涵愣了一下。
赵建国把信封在桌上拍了拍。
“明天我亲自带镇府班子下去一趟。”
“把这份文件交到苏平手里,完成交接签字。”
梁思涵的心跳快了半拍。
县长亲自送文件。
这规格比上次杨庆文送牌匾还高一截。
“他在那片沙地上砸了多少钱,我心里有数。”
“每天十几万的工资,每天十万株苗木的采购。”
“这种投入强度,没有一份确权文件兜底,换谁都睡不踏实。”
梁思涵犹豫着开口:“县长,那明天下去要提前准备做点迎接吗?”
毕竟是整个县委班子下去。
杨庆文上次单独去都带了牌匾。
这回县长带班子去送经营权合同,分量要重得多。
赵建国摆手。
“我们不是下去给企业添麻烦的。”
“苏平那边一千多号人等著干活。”
“我们大张旗鼓搞欢迎仪式,耽误他一上午,那就是十几万块钱打了水漂。”
“正常去,把合同给他,把政策讲清楚,走人。”
梁思涵点头。
赵建国脑子里反复转着上面下来的秘密级文件。
这个动作太深刻了。
作为从基层干上来的人,他几乎一秒明白上面的意思。
能给他看这种文件。
那就意味着市里对苏平的定性已经从“考察对象”变成了“重点扶持对象”。
一个把全部身家砸进沙漠里的年轻人。
一个用写小说赚来的钱回乡种树的理想主义者。
一个在金融市场里能翻出百倍收益,却选择蹲在黄沙里教工人挖坑的天才。
这种人,对上面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