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哥愣在原地。
他嘴巴张著,半天合不拢。
干了十几年工程,什么老板没见过。
克扣工资的,拖欠尾款的,拿工人当驴使的。
哪怕是那些口碑好的老板,最多也就是年底多发一箱酒,红包意思意思。
没有人会在已经开出行业最高日薪的基础上,再搭一个几百平的食堂免费管饭。
苏平说他不是资本家。
刘哥这会儿还真信了。
资本家算的是成本。
一千二百号人,两顿饭,按大量采购,人均十块算,一天就是两万四。
一个月七十多万。
一年下来接近九百万。
九百万的支出,没有任何直接产出。
不卖饭,不收钱,纯往外掏。
这笔账,任何一个受过知识的老板都不会干。
但苏平干了。
而且连眼都没眨。
刘哥站在那里,脑子里把苏平这几天的行为串了一遍。
打井,建食堂,日结工资从不拖。
连工人用的铁锹都是统一采购的新锹。
发钱的时候一张一张数,当面点清,后面直接对接银行。
这些细节拼在一起,不是一个商人该有的做派。
更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该有的格局。
刘哥咽了口唾沫。
已经感觉在品德方面低苏平一等了。
“苏总。”
他的嗓音比刚才低了半截。
“我跟你干了这些天,钱给得到位,活安排得明白。”
“但我以前觉得,你就是个有钱的老板。”
“今天我知道了,你跟他们不一样。”
苏平轻轻点头。
他不需要刘哥的认可。
他需要的是刘哥把苗圃在一个半月内交付。
但人心这个东西,苏平也不排斥。
发自内心认可你的人,干活的时候不会偷奸耍滑。
省去的监督成本,远比一顿饭值钱。
这就是账面上看不见的收益。
管饭是亏了吗?
表面上看一年九百万的餐饮支出,纯粹是成本。
但账不能这么算。
一千二百号人,每天两顿饭。
表面支出,一年九百万。
但这些人原来怎么吃饭的?
带干馍。
从家里揣两个硬邦邦的面饼子,中午蹲在沙堆边上啃。
没有热水,没有菜叶,就著沙子往下咽。
一到中午,整个工地就散了,有人跑去村口小摊上花十五块钱买碗面,来回四十分钟路程。
有人干脆饿著,省下钱为了整个家中午不吃饭。
这种节约,他是可以感同身受的。
这让有系统的苏平看到能忍吗?
一点也忍不了。
建造食堂。
管饭。
不用走路,不用排队买饭,不用自己带干粮。
吃完放下碗,三步路就回到种植区。
九百万的餐饮支出。
纯从数字上看,还是亏。
但账不能只算到这一层。
这其实是塑造了口碑。
这一千二百人回到各自的村子里,跟老婆孩子怎么说?
“平沙绿化管饭,两顿,白吃,不要钱。”
“那个苏老板跟别人不一样。”
“跟着他干,踏实。”
一千二百人背后是一千二百个家庭。
一千二百个家庭分散在周围十几个村镇。
每个家庭再扩散出去,亲戚朋友邻居,辐射面是几千人。
这几千人里面,只要有十几个说苏平好。
口碑就出去了。
有了口碑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下次扩招的时候,不需要苏建设扯著嗓子满村喊。
人自己就来了。
意味着以后有人攻击平沙绿化的时候,这些工人的家属会第一个站出来骂回去。
“你懂个锤子,人家连饭都管!”
“你给我找一个这样的老板试?”
这就是民意。
民意这玩意儿,花多少钱广告都买不来。
但一顿热乎饭,就能换到。
苏平见不得这些下大力气的人这么辛苦,日收后面变成千万。
九百万是个屁啊。
后面他还会提高公司福利的。
所以九百万不是成本。
是投资。
投的不是饭菜,是人心。
“平沙绿化不会让给自己干活的人吃亏的。”
苏平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
刘哥站在原地,喉咙动了两下,愣是没接上话。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是啊。
工期缩短了,但钱给的是真多。
食堂免费管饭,但管的是工人。
他刘哥不是工人,他是乙方承包商。
可苏平刚才那句话,“不是资本家”,那语气,那态度,不是装的。
刘哥干了十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