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平沙县的利益，他将寸步不让的维护。
李志刚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好。”
就一个字。
但这个字从市领导嘴里出来，分量太重了。
赵建国坐在椅子上，脊背没动，手也没动。
但他的心跳加速了半拍。
“同志们。”
李志刚扫了一圈会议室。
“赵建国同志的汇报大家都听到了。”
“一百三十二万株。”
“一千二百个家庭有了稳定收入。”
“苗圃在建，产业在推，经济体在成形。”
李志刚目光微凝。
“这些数字是什么？”
“是干出来的。”
“不是开会开出来的，不是写材料写出来的，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拍脑袋拍出来的。”
“我们基层，就是需要这种敢干、肯干、踏实干的优秀治沙人。”
这句话砸下来。
刘县长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头。
王县长的脸色灰了一个度。
张县长低着头，盯着面前那杯没动过的茶水。
三个人都听出来了。
李志刚话里有话，不仅仅是表扬赵建国。
还是在骂他们。
敢干、肯干、踏实干。
反过来读是什么？
不敢干，不肯干，不踏实。
三个县联名来告状，告人家种树种得太多，就算借口再好有什么用？
这事放在任何一个领导耳朵里，第一反应不是“谁对谁错”。
人家种了一百三十二万棵，你种了几棵？
这说明你不行。
刘县长的太阳穴在跳。
他来之前想了很多种可能。
最好的结果是市里出面协调，让苏平让出一批苗，又不影响什么。
中等的结果是各打五十大板，大家各退一步。
最差的结果是被和稀泥打发回去。
他没想过还有第四种。
当面被表扬对手，当面被暗示“你不行”，上面直接力挺平沙县。
这比被骂还难受。
被骂至少是正面交锋，你还有反驳的机会。
这种“我夸别人”的方式，你连嘴都张不开。
你怎么接？
说“李市长，我们也干了”？
干了什么？
一棵树都没种出来，还是拿着买不到苗的借口来告状的。
王县长终于忍不住了，轻咳了一声。
“李市长，我们三个县也不是不想干”
李志刚抬了下手。
“老王，别急。”
王县长的话堵在嗓子眼，硬生生咽回去了。
转头看向旁边一个人。
“建平同志。”
赵建国余光扫过去。
坐在李志刚左手边第三个位置的人抬起了头。
李建平市委常委，分管宣传和组织。
“建平同志。”
李志刚的声音很随意。
“你对平沙县乌拉村的短期治沙成果，怎么看？”
李建平笑了笑。
那种笑法，赵建国见过很多次。
体制内的人，被点名发言之前，如果已经提前跟上级通过气，就是这个表情。
从容，不意外，接得住。
“李市长，我说两句。”
李建平坐正了身子，手指搭在桌沿上。
“前段时间，因为工作需要，我了解了一下平沙绿化的情况。”
“也查了查苏平这个年轻人的背景。”
赵建国的耳朵竖起来了。
查苏平？
这应该就是当时发给他的机密文件了。
一个这样的人，确实要清楚底细。
“苏平同志，西北农林大学林学专业，本科毕业。”
“在校成绩全县第一考出去的，专业课排名前三。”
“毕业那时候，导师推荐他去省林科院，他没去。”
“回了乌拉村。”
李建平的语速不快，每句话之间留了停顿。
会议室里的人都在听。
“我看了他的履历，很干净。”
“没有任何不良记录，没有借贷纠纷，没有涉诉。”
“一个名校毕业生，放弃城市的机会，回到沙漠边缘的穷村子种树。”
李建平顿了一下，扫视了一圈。
“各位，你们知道他为什么回去吗？”
没人接话。
刘县长抬了下头，目光复杂。
“他写了一本小说。”
这句话出来，会议室里很多人同时抬头。
小说？
什么小说？
“叫《沙漠种树》。”
李建平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打印纸，大概二十来页。
“网上发的，公开的。”
“我让人打印下来前面的一些章节。”
秘书将打印纸发了下去。
“写的就是一个年轻人回到西北农村，在沙漠里种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