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打实的企业在运转,一个村子的人口能膨胀到这种地步?
不可能的事情。
这是成果。
最真实的成果。
李志觉得自己不需要再看了。
车窗外那些活生生的画面,比纸上任何一行数字都有说服力。
一个月时间,人口从四十膨胀到接近一万。
一万人。
派出所几个人?
村委会几个人?
乡镇能不能管得到?
电力够不够?
垃圾谁处理?
纠纷谁调解?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从脑子里蹦出来。
李志刚转头往车窗外看了一眼。
路口那两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保安还在视线范围内,一个拿着对讲机,一个在指挥车辆。
企业保安在管交通。
企业食堂在管吃饭。
企业工资在管收入。
那治安呢?
卫生呢?
教育呢?
这些东西,早晚会冒出来。
一万人的聚落,不可能只靠一家企业撑著。
企业管得了生产,管不了社会。
李志刚对这一点太清楚了。
他当了二十年基层干部,从镇上一路干到市里。
见过太多“企业办社会”最后搞得一团糟的案例。
九十年代那些国营厂矿,厂办学校、厂办医院、厂办派出所。
一开始看着挺好,大包大揽。
后来呢?
企业一垮,全完。
学校停课,医院关门,几千户人家一夜之间没了依靠。
苏平的平沙绿化现在还在上升期,势头猛。
李志刚不往坏处想。
他想的是责任边界。
企业干企业的事。
政府干政府的事。
现在的情况是政府缺位了。
不是故意缺位,是来不及。
一个月前这里还是个空壳村。
谁能预料到会变成今天这样?
发展的太快了,赵建国的反应已经够快了,手续批得利索,合同签得爽快。
可行政体系的调整不是签个字就能解决的。
需要编制。
需要机构。
需要人。
更需要一个名分。
乌拉村。
村。
这个行政级别已经兜不住了。
一万人的常住流动人口,不是村级单位能管的。
镇也费劲。
李志刚开口了。
“老马。”
秘书长抬头。
“乌拉村现在这个情况,行政等级需要动一动了。”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李志刚。
李志刚继续说。
“一万人的聚落,让一个村委会管,不现实。”
“治安、卫生、消防、市场监管,这些东西总不能让苏平的保安队来干。”
“企业是企业,政府是政府,边界要清楚。”
秘书长老马的笔在纸上快速划了几行。
赵建国接住了话头。
“李书记说得对。”
“上次我来视察之后就在想这个问题。”
“但行政区划调整涉及省里审批,我们县上不敢自作主张。”
李志刚摆了下手。
“先别想省里。”
“市里可以先走程序。”
“设个管理机构过渡,先把框架搭起来。”
“人员编制从镇上借调,不够的从县里抽。”
“先把政府的摊子铺进去,再走正式的区划调整流程。”
赵建国点头。
“明白。”
后排的刘县长听着这段对话,太阳穴的青筋在跳。
升格。
乌拉村要升格了。
一个月前还是个即将消亡的空壳村。
现在要升格。
因为苏平。
一个二十三岁的毛头小子,把一个村种成了一个镇。
一人得道,全村升天,也是没谁了。
考斯特拐进了停车场。
轮胎碾过湿润的地面,没有扬起一粒尘土。
车停稳的瞬间,李志刚从车窗里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苏平。
黑色冲锋衣,个头不高不矮。
旁边站着一排人。
苏平。
把乌拉村种活了的人。
李志刚推开车门,踩在了地面上。
苏平迎上去,伸出手。
“李书记。”
李志刚握住他的手,力道中等,时间三秒。
“苏平同志,年轻有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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