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入账一百四十多万,回来一个多月,他一直没动过自家那个破院子。
现在时机到了。
一百多万棵树种下去了,一千二百号人跟着他吃饭,乌拉村变成乌拉镇了。
所有人都在搞基建,现在他也搞,就是随大流。
这个时候修自己家的房子,叫什么?
叫扎根。
叫留在这里的宣言。
苏平把椅子转了半圈,面朝窗户。
窗外是乌拉村的天空。
橘红色的晚霞铺了半边。
他想给苏大强一个最硬气的院子。
让那个蹲了一辈子墙根的老农民,以后蹲在自家新房的台阶上抽旱烟的时候,腰板能再挺直两分。
至于别人怎么看?
随便看。
他苏平给自己爹妈盖房子,天经地义。
谁要是嚼舌根,让他先去数数苏平给这个镇子创造了多少就业岗位再说话。
苏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骨节噼啪响了两声。
今天的事情太多了。
测量队、办公楼、科研楼、自家房子。
加上上午的视察余波还没散。
他拿起外套,推门出去。
路上经过的时候,街上比往常更热闹。
人群三五成堆地扎着,手里比划着,嘴里全是“乌拉镇”三个字。
有人看见苏平经过,立刻招手喊。
“苏总好!!”
那是发自内心的问候。
晚上八点,市委家属院。
李志刚换了拖鞋进门,茶几上已经泡好了铁观音。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换了身居家衣服。
门铃响了。
来人三十岁出头。
黑框眼镜,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手里提着一兜水果。
“小陈来了,快进来。”
李志刚老伴接过水果,转身去了厨房。
陈启明,市委组织部副科级干部。
李志刚的小外甥。
“伯父。”
陈启明把水果放在茶几上,规规矩矩坐到对面沙发。
李志刚抬了抬下巴。
“吃了没?”
“吃了。”
“那坐着说两句。”
陈启明点头。
伯父八点钟让他过来,肯定不是叙旧。
李志刚也没绕弯子。
“启明,你在组织部几年了?”
“四年。”
李志刚端起茶杯吹了吹。
“有个位置,我想让你去。”
陈启明坐直了,心跳加了半拍。
位置。
从伯父嘴里蹦出来的“位置”,分量不一样。
在组织部四年,他见过太多人削尖脑袋钻营,连个正科都挤不上去。
伯父主动提,自己应该要进步了。
“什么位置?”
李志刚把茶杯搁下。
“乌拉村,你知道吧?”
“知道。”
陈启明下午还在办公室里听同事议论今天的视察。
全市都传开了,说李书记对那个种树的年轻人赞不绝口。
“乌拉村升格为乌拉镇已成定局。”李志刚的语速很慢,“但乌拉镇需要一个镇长。”
“你去。”
客厅安静了三秒。
陈启明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抗拒。
“伯父。”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让我去刚刚升格的乌拉村,当镇长?”
李志刚没接话。
陈启明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关节攥得发白。
“我马上要进县委了。”
“组织部今年的考核我排第一。”
他吸了口气:“这去了乌拉镇我的前途就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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