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
乌拉镇外一些大型机械正在作业。
靠近的时候,可以感到震动感从地面透上来。
刘玉涛骑着摩托车从镇上方向过来,车灯打在前方的时候,他整个人僵在了座位上。
路。
一整条十几米宽路的雏形已经出来了。
昨天下午这里还是坑坑洼洼的戈壁石子路,车过一次颠得骨头散架。
现在呢?
路基已经平整了。
压路机在后面压,挖掘机在前面刨,中间几十号穿反光背心的工人在拉线放桩。
刘玉涛把摩托车停在路边,脚撑地,人没下来。
嘴巴张著合不拢。
后面陆续又来了几辆摩托。
都是赶早来上工的种树人。
“我操。”
周德厚从车上跳下来,两只手叉在腰上。
“修路了?”
“这他妈是修路了?”
“昨天这里还啥都没有啊!”
刘玉涛回过头:“晚上开始修路,上面的决心这么大?”
老周看着路的状况。
“这基层都打了?一个晚上?”
“这速度也没有谁了。”
旁边一个沙窝村的年轻人指著远处。
“果然,国家机器运转的时候,可以给人展示一下什么叫效率。”
周德厚使劲咽了口唾沫。
“这条路最快多久能修完?”
没人回答。
因为没人见过这种施工速度。
按照正常的施工进度,一段柏油路的修建起码三个月。
但有记载最快7天。
眼前这个架势,白加黑,两班倒,设备满配,人员拉满。
“一个月吧。”刘玉涛估算了半天,嘴里蹦出两个字,“最多一个月。”
旁边的人听得直咋舌。
“路修好了,以后从咱们沙窝村过来是不是快多了?”
旁边的人没接话。
沙窝村的周德厚开口了。
“快了又咋样。”
“路是修到乌拉镇的,又不是修到咱沙窝村的。”
“沙窝村没有效益,都让搬了。”
来自沙窝村的年轻人嘴动了动,没说话。
“真羡慕乌拉村有苏总这样的人。”
“要是我们村有这样的人就好了。”
这话一出来,旁边的几个人全安静了。
刘玉涛打断道:
“你不看看乌拉村留守下来的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吗?”
“以前乌拉村的人见谁都缩著脖子,出去打工连村名都不好意思报。”
“现在呢?”
“走路带风,说话底气足得很。”
周德厚叹了口气。
“乌拉村变成镇都是苏总一手造成的啊,要是没有苏总,乌拉村比我们还惨。”
有人终于忍不住了:“我们沙窝村怎么就没有苏总这样的人呢?”
周德厚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想啥呢,苏总这样的人百年不遇。”
“你见过哪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回到沙漠里种树?”
“还种成了?”
“还把一个村种成了镇?”
周德厚摇了摇头,嘴里发出啧啧声。
“我活这么多年,只见过这一个。”
刘玉涛不由的感叹:“有时候,一个人真的可以创造历史,以后这里在发展,苏总能青史留名了。”
“谁说不是呢?”
苏建设五点半就醒了。
早起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形成了生物钟。
他套上衣服推开门。
天刚蒙蒙亮。
远处施工路段的探照灯还没撤。
光柱打在扬起的尘土里,整条路笼著一层土黄色的光雾。
苏建设站在院门口看了半分钟。
心里热乎乎的。
路。
真的在修了。
不是嘴上说说,不是纸上画画。
上百号人开着机器连夜刨地基。
他在这个村子活了大半辈子。
“修路”两个字从小听到大。
可每次念叨完,就完了。
没人当回事。
因为乌拉村太偏了,太穷了,不值得。
听的最多的是搬走,但搬到哪里,怎么搬,都是不知道的。
苏建设搓了搓手,转身往食堂方向走。
昨天晚上梁思涵告诉他,省台播放了平沙绿化。
他看了。
是那天李志刚下来视察的画面,昨天终于在省台新闻播放了。
今天他主要宣传这个。
苏建设来到食堂,灯已经亮了。
做早饭的师傅们四点半就起来了。
一千多号人的早饭,得提前一个多小时准备。
蒸笼的白气往棚顶涌。
馒头的麦香味弥漫整个大厅。
苏建设推开门。
打饭的师傅正往窗口摆大盆。
稀饭,咸菜,鸡蛋,馒头。
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