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第一百六十九章
计如微的法器大多没有咒语。
照他的说法,费事又无用,还不如在外观上多下点功夫。聆遥疑惑:“可你不是说只注重外观的法器一无是处吗?”计如微:“确实一无是处。”
聆遥…”
明白了。
聆遥却实在很想体验甩出法器念咒语的酷帅场面,说驱动法器时没有咒语,就像雪天没有糖炒栗子,雪花都要伤心得跳河结冰了。计如微转弄细小器件的手停了停,嗓间逸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气音,冷淡地道:“那你学艺不精,也同糖炒栗子有关了?”“我学艺很精了。”
“是么。”
计如微垂眼,凝在器件的交接处。
聆遥颊边鼓了鼓,用力地将小竹屋放到桌上,颇有几分"气冲冲'的架势。计如微眉目不动。
聆遥拨了拨小竹屋前的流水机关,看看计如微专心致志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
在屋内东摸西碰,对这里太熟悉没找到更新奇的玩意儿,绕了几圈便跑去屋外去给竹子浇水。
从来没见过计如微照料这些竹子,倒是长得郁郁葱葱,排列得也颇有形制。她蹲在廊下挖竹笋,听见计如微声音时浑身一抖,被抓现行的不妙感。聆遥迅速扔了作案工具,潦草地在背后拍了拍手,仰起脸笑盈盈的:“你这么快就做出法器了?”
计如微看她一阵:“做不下去。”
瞧见她背着手神色紧张的样子,不置可否:“自己把坑填好。”聆遥哦。”
被发现索性不装了。
聆遥拿着小铲子戳竹笋,玩了一会儿发现计如微还没走,就那么站在竹编的垂帘下,静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挖的坑没那么大吧。
聆遥保持着别扭的姿势歪头看了他一会儿,起身跑到他身边,台阶被踩出韵律的声响。
每次她还未靠近,计如微便能从各式各样的细微动静中知晓她的一举一动。起初嫌她性子太躁,听不见时又无端担忧。她在他身边绕来绕去地扰人,走得远了却更静不下心。“你遇到难题啦?”
聆遥戳戳他的手臂。
计如微看着雪白衣衫上那一点不甚明显的褶皱,抬眼看她。她低头注意到了,用手背试图捋平。
计如微挪开手,掸了下衣袖:“有空在这里祸害竹林,不如想想要用什么咒语。”
尹萝,就是聆遥。
她是聆遥,她竞然就是他遍寻不得的聆遥……无数次,她就在他眼前。
药庐传授炼器,几乎日日相见,她曾问他是否教过其他弟子;绥游婚礼,她问他,为什么要杀她;方才她从洞口摔下来,就在他眼前。他就这么看着她同别人成婚,在他眼前上演的亲密,眼睁睁地看着她受苦计如微,你都做了什么?
你认不出她!
你竟然没有认出她!
计如微置身冰火两重天,血液如沸,却浑身颤抖地再度呕血,莫可名状的凄楚。
守在一旁的沈归鹤见他从昏迷中生生挣扎醒来,赶忙扶住他:“医师来了吗?”
细细查看,只能看到友人被血色覆盖的双眼,不知是否眼上的伤疾导致了如此情状,他跌跌撞撞地伸出手去,试图抓住、找寻什么。“如微?你在找什么?”
沈归鹤有一刻几乎控制不住这个极度虚弱的病人,随即发觉他似是听不到自己说话,犹如陷入某种梦魇深渊,“计如微!清醒些!”计如微现在的模样着实令人心惊,医师还未到来,沈归鹤只能先让他吞几颗丹药。
饶是如此都咽不下去。
沈归鹤想到某个可能,纵使荒谬也问了出来:“你出事时,尹姑娘同你在一起吗?”
尹姑娘。
尹萝。
宛如破开混沌迷雾的钥匙。
计如微声音嘶哑,字字泣血:“她在哪里?”沈归鹤心一沉:“她不见了。”
谢、萧两家公子又起不睦,听闻尹萝不见的反应分外剧烈,脸色极坏,像是曾经经历过同样的事情,转眼间就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当时究竞发生了何事?谁袭击了你们,掳走了尹姑娘?”计如微记得她决绝离去的背影。
她分明是记得一切的。
所以她才知晓咒语,所以她才会说出和上一世求教炼器时相差无几的话……她无比清醒地看着计如微这个人,是如何设计、叵测。“如微?!”
沈归鹤惊诧的声音再度响起。
“她连你都不要。”
无法探究的破碎低语,充斥着绝望的情绪,“怎么办……怎么才能……自从相逢,她对沈归鹤的态度并无特别,从未刻意接近。她连沈归鹤都可以视作陌路。
“咳咳、咳!”
计如微垂首,凌乱长发遮掩了唇边溢出的鲜红,视野内的血色扩大蔓延,咳嗽间碰落了手边的法器与瓶罐。
“西南方向。”
他艰涩地吐字,沈归鹤错觉地听出了祈求的意味,却又像是过大情绪冲击的失控,“阿鹤,你找到她……她是聆遥……沈归鹤怔了怔,几乎脱口而出:“你知道聆遥这个名字?”狼狈脱力的计如微忽然静止了一般,僵硬而缓慢地仰首看他,像是浮于海面的人仰望着那不知是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