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看了只说他的皇姐重情重义,只有他这个亲弟弟知道她心硬如铁,离了吊唁的地方,上了马车,她立马就能收起眼泪,满脸都是漠然。
为她而死的那些人中,多是寒门出身,豪族世家出身的只有寥寥几个,至于宗室,一个没有,最开始被选进亲卫营的那些人,如今一个也不剩了,而她最为亲近的副将,一直跟在她身边
以前他觉得她这么做没什么,毕竟旁人的命哪里比得上姐姐的命,可现在不行,李昭不能把姜念之也当做她的棋子,让姜念之丢命。
姜念之是风光无限的三品要员,而李昭不过是个断了腿的废人,李昭凭什么为了跟太子姐姐相争把姜念之拖下水?
他忍不住劝道:“念之,你听我说,二皇姐不是好人,你不要被她蛊惑了。”
他把李昭的事迹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姜念之不说话。
李灼有点伤心,姜念之只是碍于他的情面去看了李昭一回,竟自此被她吸引住了,如今竟连仕途也不顾了,跟着太子姐姐混,至少安稳,跟着李昭,她能得到多少?连本都收不回来。
他能想象得到李昭的手段,从前她是三军主将,高高在上从指缝里漏一些东西,装模作样流两滴眼泪,就足以让人前仆后继为她送死。
如今她什么都没有了,仍旧可以用断掉的腿让姜念之可怜她,用李氏子孙出众的容貌和所谓的情爱诱骗姜念之,无所不用其极,让人失了理智,替她在前朝冲锋陷阵。
太子姐姐的党羽何其庞大,姜念之一个人怎么斗得过?
李昭自己疯了,何必带着他的妻主一起死!
见姜念之迟迟不出声,李灼尤豫了一会,说:“念之,你若不想回去,我们就不回去。”
大不了他就跑到青梧宫,跪在李昭面前求她,求她放过她的妻主。
李昭对他这个亲弟弟还是有些疼爱的。他十五岁时,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想要一块风蚀玉,她就千里迢迢跑去戈壁滩里为他带了一块美玉回来。
良久,姜念之开口说:“回去。”
待在宫外,更方便她做事。
第二日,姜念之带着李灼搬出了宫,回到了姜府。
听闻妻主要回府,宋玉卿高兴得团团转。
他在厨房里转来转去,熬了一锅暖胃的汤,离了他,妻主肯定没有好好吃饭……
等把汤架到炉子上温着,他又回房去照镜子,越照脸上的笑越多,玉卿玉卿,真是个好名字呢,他的手指滑过乌黑的头发,游到玉一样白淅的肌肤上,而后又落到既俊又美的眉眼上……
最后,他解开衣服,看了看腰,此前他的腰身软软的,这些日子他在夜里偷偷练,结实了不少,他觉得妻主会很满意,又生怕她不喜,觉得他没有男人味。
黄昏时分,宋玉卿带着府里的两个侍站在门口翘首以盼,或许是要从宫里带出来的东西太多,直到晚上,姜念之的马车才停在姜府门前。
见有一道模糊的影子下了马车,宋玉卿嗷的一声冲了过去,“妻主!”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姜念之愣住了。
她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宋玉卿了。
回京的时候,城门口有不少人来接,玉卿来了,只是人太多,他被挤到最后面,她只遥遥看了他一眼。
管事倒能常常去都察院给她送些东西,禀报要事,玉卿进不了官署,见不着她,她又事务繁忙,三过家门而不入,细细算起来,这竟是回京之后,她第一次正式和宋玉卿见面。
两人抱在一起,姜念之感觉宋玉卿泛滥的泪水打湿了她的脖子。
“玉卿,你的伤怎么样了?”
当初她在城门口被刺杀,玉卿为她挡了一下,过后很快醒了过来,但她去江南时,他的伤还没好全。
宋玉卿凑在她耳畔,小声说:“妻主想知道,今夜就来我房中看看吧。”
他还想再絮叨两句,忽闻一句“妻主”从后方传来,一看,只见李灼摆着一张死人脸站在那里。
“走吧,入府。”姜念之说。
宋玉卿乖巧地点头,悄悄挽住了她的右手,李灼也不甘示弱,大步上前,挽住了她的左手。
姜念之对着祝伶和陆嘉羽笑笑,目光在陆嘉羽身上停留一瞬,他今日倒穿得喜庆,着一身红衣。
府中张灯结彩,人人脸上都有喜意,“主君回来了!”
“参见主君。”
姜念之见府中诸事得宜,大手一挥,赏了每人半个月的月钱,顿时,管事侍从们脸上的笑更加真心实意。
主院摆了团圆宴,众夫侍皆入了席,姜念之被宋玉卿喂着喝了两口汤,其馀众人见了纷纷要喂,祝伶也来凑热闹,姜念之一一拒绝了,各夹了些菜,才堵住了他们的嘴。
等用了膳,各人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姜念之看着姜明托盘里的牌子,有些尤豫,今夜去谁那里呢?
宋玉卿那里,她答应了要去,李灼是她的正夫,祝伶是她的得力下属,陆嘉羽是她新得的贵侍……
真是分身乏术。
去谁那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