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三思。”
梁茂忧心忡忡地说:“前些日子朝中因为国师的事吵翻了天,册封国师到底不是小事,陛下还是再观察些时日也不迟。”
若是以往,皇帝会顺水推舟把这事往后放一放,再不济也要征求一下朝臣们的意见。
可看着镜中年轻的自己,她毫不尤豫地拒绝了梁茂的提议,直接颁布了册封林因为国师的诏令。
写诏、加盖御玺、颁诏,只花了不到一刻钟,无比迅速。
仿佛只要封了这个国师,长生蛊就一定是真的。
为了筹备万寿节,礼部的官员们忙得脚不沾地,大安各地和邻近藩国献礼的使者也早早入了京。
万寿节,皇帝诞辰当日,宗室、百官鱼贯入宫。
奉天殿内,御座之下,紧邻御座的位置上,左边坐着太子,右边坐着丞相,文臣、武将、宗室、外邦使臣按品级依次入座。
姜念之携李灼坐在太子身旁,她拢共没见过太子几次,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太子李瑾身着杏黄常服,戴着玉冠,面上微微含着笑意,时不时向周围对她打招呼的臣子们点头致意,是一位相当谦逊温润的年轻人。
鼓乐落定,百官也已坐定,在侍从们的簇拥下,皇帝缓缓入殿。
殿内所有人一齐起身,行礼跪拜,山呼万岁。
“众爱卿平身。”
大臣们重新入座,抬眼去看皇帝,纷纷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陛下好象变年轻了……”
皇帝变了,容貌没变,变年轻了,她那蒙上一层褐色阴翳的眼珠变得清亮有神,发白的头发变得乌黑油亮,衰朽身躯重新变得挺拔。
她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此刻眉眼间多了一分张扬,可以说,她身上既有大权在握多年的威仪,又有少年人的神采。
恍惚之间,她们还以为上面坐的是楚王。
可皇帝一开口,那神态那动作,告诉她们上面坐的还是皇帝。
皇帝直接封泠贵君为国师,她们对此意见很大,毕竟先前的泠月,皇帝还知道弄个西海方士的身份遮掩一番,且顾忌她们的看法只封了人为真人。
而这位泠贵君,天下皆知他是泠氏的馀孽,入宫为侍、封真人已经很出格,怎么能直接封为国师?
更何况,他还是个男人!与其让他当国师,不如让泠月回来。
正值万寿节,她们不好直接开口,打算等过完了节再行劝谏之事。
可此时此刻,看着皇帝年轻的容颜和焕然一新的气象,她们开始动摇,或许长生真人真的有两把刷子。
李瑾仰头看着御座上重返青春的母亲,神情不再平静。
她有些惊骇,天下间竟真有能让人长生不老的奇术?母皇苦苦追寻的长生,竟然是真的?
她百感交集。
谁不渴望权力呢?她不想争,不想和楚王争,不想和母皇争,可当太子之位、东宫的荣光、储君的权柄摆在她面前时,她无比坦然地接受了。
成为太子后,她一直待在东宫,从不结交外臣,可她心里明白,她的母皇在日渐老去,而她正值盛年,皇位迟早交到她手里,她的储位无比稳固。
可母皇长生不死了,她永远没有继位的那一天了。
原来困住她和楚王的太子位,本就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李瑾忍不住想,母皇会废掉她吗?
或许会吧。
李瑾看着御座上那位残忍又仁慈的君王,决定听天由命。
台阶上,内侍捧着礼单,唱读四方寿礼,“太子献蓝田玉璧一块,祝寿赋一卷。”
她将李瑾的祝寿赋当场念诵了一遍,大臣们纷纷夸赞起来,有人夸这赋写得很好,文采斐然,定能传唱千古,更多人夸太子殿下孝心可嘉。
内侍接着念道:“楚王献骏马八匹,灵芝山一座。”
大臣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江南献缂丝万寿图一幅、贡缎百匹……”
殿内重新热闹起来。
其馀各地要么献祥瑞要么献当地的特产,朝贡的藩国献的多是人参、貂皮、象牙、犀角、乌木、沉香、琥珀、玛瑙一类物件。
读完礼单后,百官齐诵祝寿辞,“恭贺陛下万寿无疆!”
李瑾和李灼也道:“祝母皇万寿无疆。”
皇帝颔首,赐下御酒,赐了九轮,每一轮都有映射的乐舞,席间丝竹不绝,衣袖蹁跹。
寿宴接连持续了整整三天,昼夜不停,盛大而又华丽,皇帝仿佛不知疲倦般,马不停蹄宣布将带着大臣们前往郊外群山中的猎场狩猎。
丞相入宫劝谏,“陛下连日宴饮,应当安居大内休养几日,怎可立即出城?”
皇帝以前很少出城狩猎,每一次去,必得提前一个月准备,带上一大票人马。
“朕一向勤勉,偶尔享一下乐怎么了?”
虽然万寿节只有三天,但清点各地的献礼、贡礼还需小半个月,所以,再玩半个月又怎么样?
她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寸皮肉里都蕴含着无穷的力量,白日,她拼命玩乐,感受从身体里迸发出的每一分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