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灌进敞开的衣襟,凉颼颼的,她也顾不上,撒开两条腿,跑出了在体测八百米时都没跑出过的速度。
后头没有脚步声追来。
她不敢回头確认,只是拼命跑,拐过假山,穿过月洞门,绕过影壁,一路朝著下人院落的方向衝去。
直到连续拐了四五个弯,確定身后確实无人追赶,她才扶著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弯腰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心臟打鼓似的在胸腔里乱蹦。
脑中反覆回放著铜镜中那双凤眸。
完了!
她真的完了!
不是被打死的那种完了,是社死到想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的那种完了。
沈知微蹲在槐树底下,双手捂脸,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
要是被大小姐知道刚刚的事情。
下一个被活活打死的,就是她!
想哭!
——
书房內。
沈知微跑了,门板也跑了。
夜风长驱直入,灌了满屋。
吹得桌案上残存的半截蜡烛明灭不定,也吹得谢惊尘墨发轻扬,衣袍翻卷。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视线落在门口——准確地说,是门口那个空荡荡的、连门框都快散架的大洞上。
沉默了许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方才被她推开的那一下,掌心的触感还留在衣料上。
不重,带著慌乱和颤抖,像只被嚇坏的兔子在挣命。
谢惊尘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不是被冒犯的恼怒。
而是铜镜中那个画面——
昏暗光影里,小奶娘蜷在床底,衣衫半褪,咬著袖口,眉头皱成一团。
那双蓄著水雾的杏眼里,写满了隱忍、疼痛,还有让人移不开眼的
他闭了闭眼,强行掐断这个念头。
一股燥热从丹田处翻涌而上。
药性!
还是残余的药性在作祟。
他运起內力,將那股邪火狠狠压回去,周身气息才渐渐平復。
“爷?”
院外传来周五试探的声音。
方才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又把好不容易缩回去的周五给炸了出来。
他抱著扫帚,缩著脖子,小心翼翼地朝书房方向探头。
映入眼帘的景象是——门板又倒了。
大姑爷衣衫微乱地站在风口,背著手,盯著门口出神。
方才他分明看见一个小身影,跌跌撞撞地从书房方向夺门而出,一路狂奔消失在夜色里。
那身形,那跑法,是前日见过的,那个新来的小奶娘!
爷这一晚上,先是被莲河色诱,一掌拍飞。
又被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奶娘闯入书房冒犯,还被推搡!
爷是什么人?
天底下最忌讳女子近身的人!
別说推搡,平时哪个丫鬟走路离他近了三尺,都要皱眉的。
更何况,推搡之后还跑了!
这跟打完主子的脸扭头就走有什么区別?
周五的怒火也蹭蹭往上冒,当即扔了扫帚,单膝跪地,抱拳请命——
“爷息怒!那不知死活的奶娘,竟敢冒犯您!”
“奴才这就带人去把她抓回来,乱棍打死,以儆效尤!”
周五的声音掷地有声,杀气腾腾。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谢惊尘偏头看了周五一眼,目光淡淡的,说不上喜怒。
“不必。”
两个字,轻飘飘的。
周五一愣,以为自己听岔了:“爷,您说什么?”
谢惊尘收回视线,语调平平:“叫人来,把门修好。” 周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谢惊尘转身往屋內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住。
他背对著周五,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你去,把床底收拾乾净。”
说完这句,他径直绕过倒塌的门板,朝著院中那口石井方向走去。
夜风吹过,井水冰凉。
他需要泼两把冷水洗洗脸。
周五跪在原地,呆了好半晌。
爷居然放过了那个小奶娘?
不对,不是放过。
是连提都没提!
这不像爷的性格啊!
周五爬起来,招呼小廝去找木匠修门,自己则提著一盏灯笼,躬身钻进了床底。
床底逼仄,灯笼光摇摇晃晃,照出一片昏黄。
还带著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甜腻奶香。
他低头一看。
周五整个人石化了!
他的脸最后定格在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复杂表情上。
爷
爷到底在这床底下,对那个小奶娘干了什么?
这、这这满地都是
周五的手在抖。
不。
他不敢想。
他是爷的贴身小廝,从十二岁起便跟在爷身边。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爷这些年,別说碰女人,就是多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