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端著汤回到內室,坐在床沿上,用汤匙舀了一勺,凑到萧砚辞唇边。
汤匙碰到了他的嘴唇,可他没有反应,嘴巴合的紧紧的。
不能直接灌,因为昏迷中的人,吞咽反射减弱,直接往嘴里灌是最危险的。
液体进了气管,前头那番抢救就全白费了。
沈知微试了两下,汤汁沿著他的嘴角流了出来,沾湿了枕面。
不行啊,得想办法。
再现代,医院里碰到这种情况,要么下鼻饲管,要么静脉输液。
可现在她什么都没有。
沈知微放下汤匙,左手伸过去,拇指和食指捏住了萧砚辞的下頜,轻轻往下压,迫使他的嘴张开一条缝。
右手飞快地舀了半勺汤,贴著他的下唇倒了进去。
汤量极少,刚好润湿口腔,不至於呛到。
她用指腹在他喉结下方轻轻按压了两下,刺激吞咽反射。
等了一息。
“咕。“
吞了!
沈知微鬆了口气,又舀了第二勺。
同样的操作,捏下頜,灌汤,按喉结。
然后是第二勺,第三勺
沈知微全神贯注地盯著他的喉咙,確认每一口都顺利咽了下去,没有呛咳。
第四勺刚送进去——
一双桃花源,忽地睁开了。
沈知微的手僵在了半空。
萧砚辞的目光对上了她的脸。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了方才的戾意,可也谈不上和善。
幽深得像两口枯井,暗沉沉的,看不到底。
萧砚辞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直直地盯著她。
他的喉结却动了一下——把口中那半勺汤咽了下去。
沈知微手里举著汤匙,保持著餵药的姿势,整个人像被人按了定格键。
三秒对视,她率先败下阵来,目光躲开。
“世、世子爷醒了?“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奴婢是是送汤的奶娘您方才——”
沈知微顿住了!
她在斟酌,改用什么样的形容词呢?
萧砚辞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缓缓下移——
看到了她脖子上那几道紫红色的掐痕和一排齿印。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他竟然看到了自己被丝絛勒红的手腕。
刚刚他发病了,虽然控制不住自己,但是所有发生的一切,他都迷迷糊糊的记得。
看来,不是他在梦魘。
萧砚辞的目光又移到了沈知微手里的汤匙上。
沈知微赶忙把汤匙递过去:“世子爷,这是大小姐给您燉的雪梨川贝汤,趁热喝了吧。”
“您方才失了不少血,得补回来。“
萧砚辞盯著那只汤匙,没动,但他的嘴微微张开了。
沈知微:“”
醒了还要她餵吗?
好吧!
行!
谁让她是奴才,而躺著的这个是主子呢!
她又舀了一勺,小心翼翼地送到萧砚辞唇边。
这回不用捏下頜了,萧砚辞自己张口,含住了汤匙。
汤汁入喉的瞬间,他的眉头拧了一下。
眼中缓缓升起一丝惊异。
他喝了十年的药。
苦的、酸的、涩的、腥的,什么味道都尝过。 川贝雪梨汤更是喝了不知多少回,闭著眼都能分辨出每一味药材的比例。
但这碗汤——
苦涩的药底子还在,中间却夹裹著一层极柔的、极绵的清甜。
不是蜂蜜的甜,不是红枣的甜,也不是冰糖的甜。
而是一种从未尝过的、带著温热奶腥气的清甜。
那股甜意不浓不烈,入喉之后,那个一直撕扯他胸腔的火烧般的痛感,忽然就缓了。
像在开裂的焦土上淋了一场细雨。
萧砚辞的表情微微鬆动了。
他又张了嘴。
沈知微赶紧又舀了一勺。
第二口,第三口
他喝得很安静,喉结一下一下地动著,每一口都咽得仔细。
像一个在荒漠里走了太久的人,终於碰到了一口乾净的泉水,不急,不抢,一口一口
沈知微一边喂,一边心虚得冷汗直冒。
她手稳,脸上没漏马脚,餵汤的动作跟在妇保院餵新生儿糖水一样熟练。
但她的內心却是崩溃的!
世子爷啊!
你喝的可是我的母乳啊
万一他喝出来了怎么办?
不,不会的,他不可能喝出来的!
掺在川贝汤里,被雪梨的甜遮盖了——
但世子爷方才明显愣了一下!
完了完了完了!
沈知微的大脑里两个小人已经从打架升级成了群殴。
一碗汤餵完了,燉盅空了。
萧砚辞靠在引枕上,那张惨白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丁点血色。
呼吸从浅快变成了绵长,冰凉的手指尖也回了一些温度。
沈知微把空燉盅放回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