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萧砚辞静静倚靠在软绵引枕之上,周身气息已然平顺舒缓,不復先前濒死般的孱弱衰败。
他微微偏过头,清浅目光扫过跪地落泪的沈知微,又淡淡落定在成乐那柄寒光灼灼的匕首之上。
语声淡漠:“把刀收了。”
“是她,救了我。”萧砚辞语声清浅。
话音落下,成乐手腕一动,利刃“嚓”然一声利落归鞘,锋芒瞬间敛去。
他上前几步,观察世子爷的气色。
下一刻,他满眼皆是难以置信。
他照顾世子爷这般久,日夜贴身伺候,熬药守夜,伴他熬过无数咳血难眠的寒夜。
比府中任何人都清楚世子旧疾发作后的模样——
每每呕血昏厥过后,必然面色惨白如纸,唇色枯淡无华,四肢寒若冰窖,气息微弱断续。
少则三五日,多则十余日,方能勉强缓过一丝生机。
可眼前的世子爷,和之前全然不一样。
世子面上虽依旧带著几分病容,却早已褪去那抹濒临断气的死寂灰败;
唇角晕开淡淡血色,不復往日枯白乾裂;
素来冰凉刺骨的指尖,竟也透出几分温润暖意。
最要紧的是呼吸——绵长平稳,匀净有力,通透舒畅。
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咳血濒危的孱弱模样?
成乐转头,满眼震愕。
方才那满心杀意警惕,已荡然无存。
“沈奶娘!您此番冒死施救,保住世子爷性命,便是我成乐此生最大的恩人!”
“请受我大礼一拜!”
沈知微连忙摆手,惶然出声:“万万不可!万万不可!折煞奴婢了!”
沈知微摆著手,嘴上客气,心里在嚎叫——
赏啊!
怎么光说谢,不掏银子呢?
脖子上挨了掐、挨了咬,袖子上全是血,膝盖跪得发紫,这些不值个三五两银子吗?
可成乐的感激方式仅限於语言和肢体领域。
千恩万谢说了一大串,从“沈奶娘大恩大德“到“我成乐这条命以后也是您的“。
感情真挚,声泪俱下。
但是——
一个铜板都没提。
沈知微笑著点头,心在滴血。
咋就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呢?
算鸟,算鸟
此时的成乐正俯身细心为萧砚辞掖好被角,唯恐世子受风著凉。
沈知微瞧著这间隙,便敛声屏气,缓缓往后退去,一步,两步
沈知微的脚尖已然触碰到门槛,再跨一步,便能彻底踏出这方让她心惊胆战的內室。
岂料,一道清浅的声音缓缓在寂静的內室里响起。
“沈奶娘。”
萧砚辞的声音依旧虚弱,却比方才咳血昏厥时清晰了数分。
沈知微刚要抬起的脚瞬间定在原地。
她的心底涌上一股无奈的苦涩,只得强撑著笑意,缓缓转过身去。
榻上的萧砚辞微微倚靠在锦缎引枕之上,几缕银白髮丝顺著苍白的脸颊垂落肩头,衬得他面色愈发毫无血色。
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半睁半闔,眸中蒙著一层淡淡的雾气,在室內昏黄烛火的映照下,宛若两面蒙了尘烟的古镜,幽深难测,叫人瞧不透半分心绪。
他静静望著立在门槛处的沈知微,薄唇轻启,缓缓开口:“往后,我的汤药,皆由你亲自熬药,送来。” “要与今日之味同样!”
这话如同惊雷,在沈知微耳畔轰然炸响。
她脚下猛地一个趔趄,身形一晃,险些被门槛绊倒。
心底是翻江倒海,满满的绝望。
完了!
造孽啊!
送药,还要同样的味道!
杀了她吧。
一旁的成乐闻言,看向沈知微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的眼中有著惊诧与不解:“世子爷,这”
“本世子说的话,你可听清了?”萧砚辞微微抬眼,打断成乐的话,虚弱的语气里,却带著一股慑人的威严。
沈知微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两下。
呜呜呜
听清了!
她听得再清楚不过!
“世子爷,可是奴婢还有小公子要照顾,那个”
萧砚辞抵著唇微微咳嗽了两声,才又虚弱的道:“我会让姐姐多招揽几名奶娘照顾煊儿。”
此刻沈知微只想放声大哭。
可她却半点不敢表露在脸上,只能强压著心底的万般抗拒,恭恭敬敬屈膝行礼:“是,奴婢遵命。”
此时的沈知微將采荷的祖宗十八代在心底挨个问候了遍。
她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让她来这王府里还债?
大姑爷的坏,她就不提了。
现在世子爷的药她还得送!
下一个是什么?
给司爷当人偶模特吗?
沈知微满心悽苦,终於迈出世安苑大门的那一刻,只觉脚底发飘,周身天旋地转,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秋日的暖阳洒在脸上,暖意融融,可她却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