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就在这时,屋內床榻上传来小公子细细弱弱的啼哭声,一声接著一声,带著心口憋闷的难受,听著格外惹人怜惜。
沈知微立刻转头担忧地望向房门,一副满心牵掛孩子、无暇顾及爭执的模样。
翠屏心里清楚,小公子是府里人人都看重的。
此刻孩童啼哭,若是纠缠不休闹大动静,传到大小姐耳中,非但討不到公道,反倒要落个惊扰小公子的罪名,少不了又要挨一顿责罚。
她死死咬著牙,强忍浑身撕裂般的酸痛,撑著廊柱勉强从地上爬起来。
衣衫沾满尘土,珠釵散落,手臂不停无意识地哆嗦,再没半分方才盛气凌人的架势。
她狼狈不堪地狠狠剜了沈知微一眼,不敢多做纠缠,扶著柱子一瘸一拐,跌跌撞撞地快步离开了。
沈知微看著翠屏的背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叫你横!
不过,从翠屏的话中她便知道,大小姐昨晚肯定发现了她和大姑爷在房里做的一切。
她端著托盘迴到屋里。
盘子里的衣服是一套藕荷色的裙衫,料子很普通,但比她平时穿的粗布衣服好多了。
换上衣服,坐在铜镜前开始化妆。
她把粉底涂得厚厚的,著重遮盖了脸上的红印子。
又画了眉毛,涂了点口红,掩盖住憔悴的脸色。
此时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虽然浓妆厚抹了,可依然很美!
以前她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么美呢?
这种美色,在这王府中可不是好事。
收拾妥当后,她將银针放於衣袖中,这可是她的底气!
她將小公子抱了起来。
小公子今天精神不太好,软绵绵地趴在她怀里,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沈知微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小脸,嘆了口气。
“走吧,小可怜,咱们去会会那些牛鬼蛇神。”
永寧王府今日热闹非凡。
因为永寧王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深得圣宠,所以永寧王妃的生辰,整个京都的权贵几乎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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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门前车水马龙,各路官员、誥命夫人络绎不绝。
前院张灯结彩,戏班子已经在台上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安静地跟在萧婉如身后,儘量把自己缩成一团,不引人注意。
可她怀里的小公子,却成了全场的焦点。
萧婉如正和几位夫人寒暄,一个穿著宝蓝色褙子的夫人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沈知微怀里瘦弱的孩子。
“哎呀,婉如,这就是小公子煊儿吧?”
“怎么看起来这么瘦小?”
“比我家那刚满月的孙子还小一圈呢。”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夫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投了过来。
她们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小公子,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丝丝的怜悯。
萧婉如脸上的笑容不变,可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
她伸手將小公子接了过来,动作温柔地调整了一下襁褓。
“让张夫人见笑了,煊儿生下来就体弱,我这个做娘的,整日里为了他的身子也是操碎了心。” 她说著,嘆了口气,一副慈母忧心的模样:“这孩子肠胃不好,吃什么都不消化。”
“奶娘的奶水也是吃了就吐。”
她这话,明著是在说孩子体弱,可话里话外,却把责任全推到了奶娘身上。
果然,那张夫人立刻接话:“原来是这样。”
“这奶娘可得好好挑挑。”
“你看这孩子瘦的,皮包骨头,一看就是奶水不足,或者奶水不好。”
此时,张夫人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沈知微的脸上,面上闪过一丝厌恶。
“婉如啊,你就是心太善了,这样的奶娘怎么还能留著?”
另一个穿著石榴红裙子的李夫人也凑了过来,捏著帕子掩著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可不是嘛。”
“我瞧著这奶娘,心思就不在孩子身上。”
“你们瞧瞧她这张脸,粉涂得比城墙还厚,嘴唇抹得跟刚喝了血似的。”
“一个奶娘,打扮成这副妖妖嬈嬈的样子给谁看?”
“这哪是来餵奶的,这是来勾引男人的吧!”
这话可就太难听了!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孩子身上移开,像刀子一样扎在了沈知微的身上。
那些贵妇们看她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厌恶,好像她是什么不乾不净的东西。
“哎哟,还真是!”
“这脸上的粉,掉下来都能和三斤面了!”
“一个下人,穿得倒是乾净,打扮得花枝招展,心术不正!”
“这样的人带孩子,能带好才怪了!”
“婉如啊,你可得当心点,別是什么狐媚子混进府里,存了什么攀高枝的心思。”
“你家谢侍郎那样的俊俏人物,不知道多少女人盯著呢!”
一言一语,句句诛心。
她们把所有难听的话都说